林安聽到“龔二狗”三個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不是天劫那種劈,是“驚喜加”的那種劈。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我,開始哆嗦,眼眶開始泛紅,兩隻手在前來去,像一隻不知道該往哪飛的麻雀。
他跟著三大掌櫃跑前跑後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龔二狗”這三個字在龔記商行意味著什麼——這是商行真正的主人,是圖爾韓厲墨淵三位掌櫃每次喝酒都要念叨的名字,是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但每次出現都能擺平一切麻煩的傳奇人。
他張著,嚨裡滾了好幾圈,終於憋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喊:“什麼?您是龔二狗?我們最大的東家?小的……小的見過大東家!”他一邊喊一邊彎腰行禮,彎到一半覺得不夠恭敬,又往下彎了半截,差點一頭磕在門框上。
旁邊幾個圍觀的貨主被他這一嗓子喊得面面相覷。龔二狗?這名字怎麼聽著這麼……樸實?但看林安那副見了救命稻草的樣子,又不像是在演戲。
林安直起子,眼淚已經下來了。他一邊用袖子眼淚一邊拉著我的袖子往裡走——確切地說是拽著我的棉襖袖子不放,鼻涕眼淚蹭了我一肩膀,我肩上還扛著孫偉,他這一拽差點把孫偉從我肩上拽下來。
他語速極快,聲音在哭腔和喊之間反覆橫跳,像一隻被踩了尾又突然看見了主人的貓:“大東家,幸虧你來了!韓掌櫃被抬回來那天,裡一直唸叨你的名字,唸了整整兩天兩夜,唸到嗓子都啞了還不停。
圖爾掌櫃昏迷之前還喊了一句‘他媽的誰敢龔記商行的貨’,喊完就不省人事了。墨淵掌櫃傷得最重,渾上下就沒幾好地方,到現在還沒睜開過眼。
我們請了臨冰城最好的醫修來看過,靈石花了好幾千,貴的丹藥都用上了,什麼續骨丹、回春散、九轉護脈丸,能買的全買了,結果醫修看了直搖頭,說他們傷的不是普通的筋脈,是神魂層面和靈脈基的問題,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金丹大圓滿的修士被打這樣,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大東家,求你救救他們!你要是再不來,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了,別哭了。”我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穩,他的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
“先把孫偉抬到裡面,給他找個乾淨房間讓他好好睡一覺。這裡的事,我來理。”林安抹了把眼淚,連忙來兩個夥計把孫偉連人帶呼嚕抬進了商行後院。
夥計抬人的時候表都很複雜——一邊小心翼翼地護著孫偉的腦袋不讓磕到門框,一邊被他的呼嚕震得耳直。
我轉過,面對著門口黑的人群。
夜明珠和月石的把商行門口照得亮如白晝,把每一張期待、懷疑、好奇、憤怒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我往前邁了一步,腳踏在門檻外的石階上,迎著極北之地灌進來的寒風,角被吹得獵獵作響。
後那個趙老實的貨主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
“各位。”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風雪中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被什麼東西託著,穩穩當當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我是我龔二狗。這家商行,我是最大的東家。”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像冷水滴進了滾油鍋,頓時炸開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大得像風機——因為“龔記商行”這個名字在臨冰城響噹噹,但幕後東家從來沒人見過,只知道姓龔,商鋪的名字就是取自他的姓。
今天見著了真人,不但年輕,而且名字這麼接地氣,跟想象中那種白鬍子飄飄的大佬完全不沾邊。但還沒等這個資訊消化完,人群中突然響起一聲拔高的尖,那聲音尖得幾乎劃破了夜幕,把房簷上蹲著的一隻雪貓頭鷹都驚飛了:“等等——他就是龔二狗?那個龔二狗?!上次救我們臨冰城的人就是他!”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句話像一顆炸彈扔進了人群裡,原本就沸騰的人群直接炸了。那個尖的人是個中年修,頭上著一翠綠的玉簪,玉簪上的流蘇因為激而劇烈晃著。
到最前面,踮著腳尖看我的臉,越看越激,對著旁邊的人連比帶劃:“你們記不記得?上次萬瞳饕母來襲,半個臨冰城的陣法都擋不住,城牆上的陣法被它啃了好幾塊,全城修士都往後撤!要不是你,我家的兒早已經被那個萬瞳饕母法則之力給打死了。
他一個人,是把那個上古異給打跑了!他本人把萬瞳饕母按在城牆上——不對,應該是用某種大神通把它控制住了!你們看他這張臉,跟當初一模一樣!不對,好像更年輕了點——但肯定就是他!”
這話一齣,全場譁然。有人下意識往後了脖子,也有人拼命往前想湊近了看熱鬧。
一個當時親經歷過那場的老散修舉著柺杖站了起來,柺杖頭哆哆嗦嗦地指著我的方向:“是他!真的是他!那天我也在!我記得他當時就這麼站在城牆前面,跟那頭上古異面對面!我那天的抖得跟篩糠似的,他卻一都不!等等,他那頭上古異呢?會不會又放出來?”
他說到“放出來”三個字的時候,手裡的柺杖差點掉地上,旁邊幾個人也跟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周圍沒有丸子的蹤影,但眾口一詞地認定那個赤手空拳制服上古異的年輕人就是眼前這個。懷疑和恐懼織在一起的熱度達到了頂點,一個年輕的修士激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喊道:“前輩——那個上古異到哪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