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講完各自的遭遇後，整個後堂安靜了好一陣子。不是那種大家在想事的安靜，是那種所有人同時被一寒意從脊椎骨底端爬上來、一時間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安靜。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從門裡鑽進來，吹得長明燈的火苗晃了好幾下，把牆上的人影扯得忽長忽短。璃月不自覺地把手塞進了我的掌心裡，指尖涼得像剛從冰湖裡撈出來的魚；蘇櫻抱著胳膊，手指無意識地掐著自己的袖子，掐出了一排細的褶皺。
鶴尊傳音給各位在座的人，“小子！這個顯然被別人做了局。”眾人，聽到後也是一陣沉默。
小花第一個打破沉默，它的花瓣全部炸開了，花蕊裡的金一閃一閃的，聲音又尖又急：“鶴尊前輩，什麼是做局？是不是有人故意設了一個圈套讓他們三個往裡鑽？那個灰斗篷的人為什麼要害他們？他們又沒有得罪誰——他們只是開商行的，平時連跟人討價還價都客客氣氣的！”
小花是一朵花，它對“做局”這個詞的理解還停留在“騙人”的層面，但它直覺很準——它覺得這事不對勁，就是不對勁。
鶴尊站在窗臺上，白羽被門裡進來的風吹得微微翕。它的鶴眼眯了一條，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還是那麼淡，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做局的意思，就是有人提前把棋盤擺好了。
從那個灰斗篷推開龔記商行的門開始，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五千上品靈石的定金是餌，三件分開送的貨是拆解防守，連你們三個的格、習慣、走哪條商路、在哪個驛站落腳，可能都在對方的計算之。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劫鏢，這是一場預謀。你們三個做夢、昏迷、搜魂——都是這盤棋上的落子。”
蘇星河的臉沉了下去，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此人能同時計算三路人馬，在不同的州、不同的驛站準下手，這份報能力和執行力，不是普通勢力能做到的。風州到土州、金州、木州，三線距離超過數萬裡，就算用傳訊陣法，訊息往返也需要時間。
但三路人馬幾乎在同一晚出事，說明對方在每個州都埋伏了人手，而且這些人手的修為都不低於元嬰期。”張天璃手按在劍柄上，冷著嗓子補了一句，語調像劍刃劃過冰面：“不止是人手。那個驛站——三個人，三條不同的路線，住在三個不同名字的驛站裡，。黃沙驛、青石驛、霧渡驛，三個名字，三種地貌，但描述出來的細節卻高度重疊：都是最後一個驛站，都在出事前發現了某種異象，都是第二天早上貨和記憶一起消失了。
這絕不是什麼巧合——那個驛站，恐怕才是真正的第一現場。”
龔老大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石像。他的聲音悶悶的，但悶裡著火：“這麼大的手筆，三路人馬和越幾萬里的伏擊圈，這得用多元嬰修士？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江如默的桃花眼難得沒有笑意，手指慢慢轉著腕上的儲鐲。“這三件東西——這三件東西有一個共同點都有人要這個東西？顯然接鏢的時候他們已經知道誰接的鏢。灰斗篷沒有來追討貨，說明這三樣東西現在要麼已經到了他們手裡，要麼這灰斗篷的人也已經死了。”
丸子在角落裡憋了好半天，終於蹦出了一句：“媽的，爺覺得這比萬雷山脈那天還瘮人。那天至看得見敵人是誰，蛟龍在天上，老怪在明，爺雖然打不過但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罵。現在是連敵人的影子都沒到，爺的罵人清單都不知道該寫誰的名字！”
我看著床上三個還在養傷的兄弟，然後我開始分配任務——這一次反對的聲音比我預想的得多，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苟勝、王天盛、李大力、柳依依、張管事。”我先把目落在他們上，他們幾個站一排，像五繃了的弓弦。
苟勝的拳頭攥得最，王天盛的了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李大力往旁邊挪了半步把柳依依擋在後，趙大牛和張管事站在最後面，肩膀微微前傾，等著我開口。
“你們跟著我老丈人張天璃迴風雷閣，然後坐傳送陣迴流雲宗。”這句話剛落地，苟勝的就張開了，但我抬手止住了他，“你們的修為在這次的事裡太低了——不是我看不起你們，是對面能同時算計三個金丹大圓滿，能讓元嬰期的搜魂無聲無息地抹掉記憶，這種級別我們所有人都沒見過。你們回宗門，把這裡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掌門和長老，讓他們加強守山大陣，從今天開始外鬆。如果這件事到最後是針對我的，那對方很可能會到流雲宗去——你們的任務不是幫我打架，是幫我守住家。
柳依依，你可以提前佈置預警陣法，趙大牛，商行的靈石流你最，你回去以後據庫存清單估算出維持宗門防護陣數月運轉的靈石消耗量，到管事那裡。這是死命令——守住了宗門，就是守住了我們的基。”
苟勝沉默了片刻，他那衝陣的熱顯然還在管裡跳，但他把拳頭緩緩鬆開了：“老大，我知道了。我把渾的膽子剝下來糊在流雲宗的外牆上給你看。”王天盛跟著重重點頭，柳依依的眼眶紅著但角努力翹了起來，趙大牛悄悄用袖子蹭了下鼻尖。
“蘇星河老祖，你回蘇家。蘇家在明，在風州基深厚，對方如果要查我，一定會順藤瓜到蘇家去。你回去以後，第一加強蘇家的護山大陣，第二把蘇家在外歷練的弟子分批召回，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清查最近三個月蘇家接到的所有陌生委託、新增的商業合作、以及有沒有人打聽過蘇家和我們商行之間的關係。三件貨的報絕不是憑空出現的，對方的手一定在什麼地方進來過。”
蘇星河點了一下頭，渾的隨散了個乾淨：“老夫回去就翻自家老底。倘若那隻手還在蘇家著，老夫就把它連腕子按在茶案上。”
“龔老爹、江老爹。你們一個回青雲閣，一個回混沌龍庭。青雲閣在風州深耕多年暗線，混沌龍庭的邪修報網遍佈各州——兩個網都鋪下去探聽一件事：最近有沒有人到尋找特別的法材料——上古典籍裡記載過的傘、鼎、戒指的碎片、或者與‘祭’有關的銘文。
灰斗篷那批人若想修復或繼續收集類似的件，遲早要採購輔料，蛛馬跡總會有。另外混沌龍庭那邊，江老爹你順帶留意一下有沒有人盯著龔二狗這個名字打聽。”
“彩依，幽冥子，你們跟著江老爹回混沌龍庭。混沌龍庭那邊暗流多，你們倆一個能知神識波，一個能潛影，正好互補。你們的任務是——如果有人盯上了龍庭，你們要在對方手之前把他揪出來。注意分寸，拿不住活的就拿死的。”
“璃月，”我握住的手，的手心已經不涼了，因為我把自己的溫渡了過去，“你跟鶴尊、玄冥、敖巽、丸子、夜煞一隊，去金州，查韓厲走的那條東線商路和金闕宮。
鶴尊的神識是我們所有人裡最強的，萬瞳饕母的眼睛夠多，敖巽的龍威對低階伏兵有天然的制力，夜煞在夜間知力最強，萬一對方在沿途補給點留了殘餘的封印波，你們幾個配合一定能捕捉到。
玄冥是傀，不釋放威的時候跟普通人完全一樣——進城宮，別人不會防備他。璃月，你負責跟金闕宮的人打道，就旁敲側推一下那尊鼎，他們到底有沒有訂過。如果沒訂過，問他們那鼎上面的羽紋路，他們認不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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