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正中央站著三個人,清一的飛虎門門服飾,修為都在金丹大圓滿。他們原本正百無聊賴地等著下一個試煉者——其中兩個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今天哪個宗門的修長得好看,他們看到了我,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站在最左邊的是個形乾瘦、顴骨高聳的瘦高個,手裡著一疊雷暴符,符紙在他指尖噼啪跳著細小的電弧,映得他那張本來就長的臉更加稜角分明。他的眉很淡,眼睛卻很大,中間那個是個矮胖的中年修士,肚子圓滾滾地撐著道袍,腰間的玉帶被繃得的,上面還沾著幾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滴上去的油漬——大概是午飯時濺的。
他的頭髮梳得一不苟,油鋥亮,配上一張圓乎乎的娃娃臉,顯得格外喜。最右邊是個形魁梧、滿臉橫的大漢,胳膊比我還,虎口全是老繭,大概是常年煉製雷暴符留下的——這人一看就是負責幹力活的。
瘦高個先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這什麼況?怎麼還有帶花進來的?還有老鼠?蟑螂?蝙蝠?那團灰撲撲的東西是什麼,章魚嗎?”矮胖修士了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然後轉頭看向負責登記的中年修士,用一種“你是不是收了靈石就什麼人都敢放進來”的語氣喊道:“他們是一起來試煉的?三個人加一堆靈一起?”
我點了點頭:“我們這次一起闖。三枚試煉令牌,三個人,全部一起上。至於這些是我的搭檔,不用單獨參加。”
瘦高個手裡那疊雷暴符差點從指間落,矮胖修士張大了,下都快到肚皮了,壯漢修士看著我們像傻子一樣。三人迅速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以一種極其默契的方式湊到一塊,開始了自以為聲音很小的急磋商。
“這小子有病吧?並且還沒有靈力波?還帶靈寵上陣?這是什麼新戰?”瘦高個低聲音,但顯然沒夠。矮胖修士倒是務實,立刻轉向防陣:“趕快加固一下陣法!以前都是一個一個來的,這次三個人一起上,雷暴符威力翻好幾倍,再加上天上隨時可能引來的天然雷——這破陣扛不扛得住都是個問題。等一下,稍微等一下再開始!”
壯漢修士站起來,用一種疼的語氣開始算賬:“加固陣法又要花費靈石。我那幾塊上品陣基是留著布護山大陣的,用在試煉區簡直浪費。要是這小子連第一都撐不過,這靈石就全虧了——雷暴符也得賠進去,加固陣法的靈石也得賠進去,丹藥錢更別說了,他那三千靈石還不夠填這坑的。這買賣怎麼看都是虧。”
矮胖修士從懷裡掏出兩塊下品陣基,在手裡掂了掂,又心疼地塞回去一塊,換了一塊更小的,一邊往陣眼方向走一邊嘟囔:“隨便加固點得了,我估計他們第一都撐不過。這些散修就是這樣,靈石多了燒得慌,非要來逞個能,等會被劈焦炭就知道後悔了。”
壯漢修士已經開始往陣眼方向走了,一邊走一邊把袖子擼起來,出兩條茸茸的胳膊,裡繼續算著經濟賬:“一次扔三十張雷暴符,三個人翻倍就是九十張起步。第一三十張,第二四十張,十下來這一個人的消耗就得頂平時十個人。雷暴符不是白撿的,一張本五十下品靈石,我們飛虎門今天一早晨才損失了一百張不到。這次為了秘境招募特地煉了一千張,本想著省著點用,能撐到秘境開啟。現在倒好,上三個一起上的——第一三十張砸下去,要是他們第一就倒了還好說,要是真撐到後面,本還要更高。”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補了一句,“希他們第一就倒,省符省靈石省丹藥,還省得我們加夜班煉符。”
瘦高個也跟著點頭,又往陣眼裡多塞了張已經快失效的舊符,作敷衍得像在往燒餅上撒芝麻:“走過過程就行了。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子帶著這麼多靈,看來還是個有錢的主。”矮胖修士一聊到這個立馬來勁了,八卦之魂在油鋥亮的腦門下熊熊燃燒:“等會他要是倒了,那些靈寵還能值點錢。特別是那隻白鶴——你們看到沒有?羽白得發亮,品相極好,至能賣這個數。”他出五手指晃了晃,“而且看著還有靈,比宗門裡養的那幾只呆頭鶴強多了。”
壯漢修士皺眉:“不過那三個是什麼玩意兒?一隻老鼠,一隻蟑螂,一隻蝙蝠——這種貨也能當靈寵?又醜又噁心,帶出去不嫌丟人?反正送我我都不要,半夜看著瘮得慌。”矮胖修士著下,用一種資深靈評估師的語氣補充道:“那個球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灰撲撲的,趴在他懷裡一不,八是快死了。我出三十靈石,不能再多了。”
瘦高個指了指我頭頂:“人家還有朵花呢。”矮胖修士眯著眼睛看了半天,然後極其敷衍地“哦”了一聲:“花又不能賣錢,頂多算個裝飾品。”壯漢修士連看都懶得看:“花又不能當靈寵,連靈智都沒有的東西,有什麼好注意的。”
鶴尊在我肩頭猛地抬起頭,那雙萬年淡然的鶴眼裡燒起了兩團極其危險的火焰。他在我耳邊炸了——是真炸,不是比喻。一道著怒火的神識傳音像冰錐一樣扎進我的腦海,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靈寵。本鶴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被人當靈寵來估價。五百靈石?上次被扁畜生本鶴都能忍,但被人用靈石明碼標價——本鶴忍不了。”
小花的花盤一下子蔫了,花瓣塌塌地耷拉下來,聲音委屈得不行:“上仙,他們為什麼不要我?是他們眼睛有問題,還是小花不夠值錢?小花也會打架的,小花的花藤可以纏人的——上次那個金針老頭都被小花纏得哇哇。他們憑什麼覺得花不能當靈寵?這是品種歧視!”
三大妖王更是直接炸了鍋。鼠王氣得鬍子都翹了兩把扇子:“他媽的這些人是沒長眼睛嗎?猥瑣?噁心?鼠爺可是妖王!地底三千里的都是鼠爺挖的!還三十靈石——不對,他連價都沒給鼠爺出!那胖子只給丸子出了三十靈石,那老鼠和蟑螂算什麼?當添頭嗎?”
蟑螂王用前爪猛地一拍地面,拍得石板都裂了道,氣得連外殼都嗡嗡響:“老子也是妖王!老子當年在萬雷山脈稱霸的時候,這群金丹期的孫子還沒出殼呢!猥瑣?噁心?老子的外殼比你們的法都!有種來打一架,讓你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噁心——老子一泡噴死你們!”
夜煞蝙蝠王更是直接倒掛在鶴尊爪子下,聲音幽幽的卻殺氣騰騰:“蝠爺也是妖王。蝠爺以前好歹被稱為夜之主,現在被人嫌棄這樣?蝠爺不要面子的嗎?老鼠、蟑螂、蝙蝠不能當靈寵——這是歧視暗屬妖!等會試煉結束,蝠爺要在他們每個人的床頭掛一晚上。”
丸子原本還在笑——三大妖王被罵猥瑣噁心,他在旁邊憋笑憋得渾抖,幾千隻眼睛眯了月牙形。結果矮胖修士一句“那個球不知道值多錢”直接讓他也炸了。
他的幾十隻眼睛猛地全部睜開,瞳孔裡那層金法則呼地燒起來,裡發出一聲極其委屈的低吼:“球?你們才是球!老子是上古異!萬瞳饕母!異榜排名前二十!比你們飛虎門的老祖都活得長!還值多錢——老子是無價的!”
我懷裡七隻噬魂蟲正一團看好戲,聽到這句話也終於到自己上場了。老六用剛恢復的口嗡嗡地飛出來,懸在我臉側,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總結道:“主人,他們說你是銀樣鑞槍頭,說鶴尊前輩值五百靈石,說鼠王蟑螂王蝙蝠王猥瑣噁心,說小花是裝飾品,說丸子是球。總結完畢。”
我角了:“謝謝,我都聽到了。”
那邊三位考核完全沒意識到試煉區裡有一群耳力遠超常人的妖正在聽他們說話,還在繼續加固陣法。矮胖修士把兩塊最小的陣基塞進陣眼的裂裡,又往上面拍了幾張快要失效的舊符,拍了拍手,滿意地站起來。瘦高個把剩下那疊雷暴符數了一遍,分了三十張出來,碼整齊放在桌上。
壯漢修士把周圍的防陣旗重新了一遍,末了用腳踢了踢其中一歪掉的旗杆,見它勉強站住了,就算是加固完畢。
瘦高個清了清嗓子,走到我面前,用一種公式化的語氣說道:“準備好了?第一三十張雷暴符,同時釋放。你們三個站在場地中央,不要超出防陣的範圍。扛不住隨時喊停,我們會立刻收符。還有——”他頓了頓,又恢復那副樹懶瞪眼的模樣,“你確定要三個人一起上?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等雷暴符炸開,後悔就晚了。”
“來吧,我們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