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腳踏進那扇門,眼前白一閃,傳送陣法的空間法則在周輕輕一扯,整個人便從甬道中被拽進了另一片天地。腳下剛踩實,一濃烈得化不開的腥味便撲面而來,混著雷罡灼燒後的焦糊味和某種金屬鏽蝕的冷腥氣,嗆得人鼻子發酸。
我定了定神,抬眼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然後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一道門矗立在甬道盡頭,通由某種暗沉沉的古銅鑄,銅面上佈滿了麻麻的封印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發,像是沉睡了不知多萬年後剛剛甦醒。門楣上刻著一行蒼勁古樸的上古文字,筆鋒如刀削斧劈,每一個字都著一肅殺之氣。我抬頭看著那行字,眉頭越皺越。
“靈百鍊坊。一共十八關,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每一關都有一位靈鎮守。全部戰勝,方能抵達陣法壇。試煉兇險萬分,十八般兵皆蘊完整靈,若無法過,將徹底葬於此。闖關者慎之,切勿冒進。”我逐字逐句地念出來,聲音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了好幾息。唸完之後,我自己都沉默了片刻——這什麼鬼?這千機閣的主人沒打算讓大部分人活著出去,這哪是試煉,這分明是篩選。
飛虎門四人齊刷刷仰頭看著門楣上那行字,眼睛瞪得溜圓。風不平看了半晌,第一個放棄,轉頭問我:“前輩,這上面寫的又是什麼文字?我們一個字都看不懂,跟剛才千機閣大門上那些鬼畫符一模一樣。這寫的到底是什麼?”
我轉過看著他們,把門楣上的容大致說了一遍。他們的臉從困變了震驚,又從震驚變了凝重——那是一種明知道前面是懸崖、卻不得不繼續往前走的凝重。風不平著符袋的指節微微發白,喃喃道:“十八關……這千機閣的主人到底是想讓人過,還是不想讓人過?”錢四海剛把斷掉的玉帶撿起來繫了個臨時疙瘩,聞言那個疙瘩又差點崩開,聲音都劈了:“靈?每一個都有靈?老祖,靈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靈最低的級別,都相當於元嬰期。”雷鵬門老祖的聲音沙啞低沉,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刻,“而且靈和修士不一樣——修士有喜怒哀樂,會輕敵,會失誤,會手下留。靈不會。它只會嚴格執行鍛造者賦予它的規則。規則說擋不住一刀就死,那它就絕不會劈一刀。”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我,目裡沒有半點元嬰老祖的傲氣,只剩下一種在絕對實力面前才會流出的、發自心的敬重,“前輩,您去不去?”
“我肯定去。靈百鍊坊,來都來了,不進去逛逛對不起這趟秘境。”
他們對視一眼。風不平咬著牙把符袋往懷裡一揣:“我跟前輩去!反正沒有前輩我們連林都走不出來,現在回去也是被雷劈死的命。跟著前輩還有一線生機!”錢四海也把算盤往懷裡一塞,玉帶的臨時疙瘩徹底崩開,但他顧不上了:“對!前輩走到哪我們跟到哪!大不了躺地上多我們幾個也不算多!”劉鋒把手按在刀柄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我點了點頭。鐵無雙默默把備用陣旗一面面檢查完畢,回背後,站到了劉鋒旁邊。
雷鵬門老祖看著他們四個金丹期都有這份膽量,忽然笑了一聲,是那種被後生晚輩的勇氣激起了久違的笑:“前輩,我們雷鵬門也去。反正這條命是前輩手下留才撿回來的,再丟在秘境裡也不虧。”
我推開那扇古銅大門走了進去。白閃過,傳送陣法的空間法則在周輕輕一扯,眼前的景象驟然凝固。然後一濃烈得化不開的腥味撲面而來,混著雷罡灼燒後的焦糊味和某種金屬鏽蝕的冷腥氣,嗆得所有人同時皺起了眉頭。
這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演武場,穹頂高達數十丈,呈半明狀,能看見穹頂之上流轉的淡金封印符文。演武場的地面鋪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滿了集的防陣紋,但此刻這些陣紋有大半都已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刀氣切割得支離破碎,殘餘的陣紋還在徒勞地閃爍著微。
而真正讓人心頭一沉的,是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有散修,有中小門派的弟子,甚至還有幾個穿大宗門服飾的元嬰初期修士。
有人捂著口被刀氣貫穿的傷口,指間鮮汩汩往外冒;有人仰面朝天躺在石板上,護靈早已碎殘片,整個人只剩下氣的力氣;角落裡還有兩個金丹期的散修被刀氣掃飛出去嵌在牆壁上,其中一個了一條胳膊,斷口裹滿了燒焦的痂,另一個兩條上都還在冒著被刀罡灼燒的青煙。演武場邊緣躺著好幾十個人,幾乎全是第一關就敗下陣來的闖關者,傷勢或輕或重,最嚴重的幾個已經徹底沒了氣息。
而在這座演武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把刀。
不是在石臺上,也不是懸在半空中——就那麼直直地立在那裡,刀尖沒青石板半寸,刀通漆黑,黑得像把都吸了進去。刀上沒有任何裝飾,沒有符文,沒有銘文,沒有鑲嵌任何靈石或寶石,就是一柄純粹到極致的、為斬切而生的刀。刀鋒上跳躍著極細的黑電弧,那電弧不亮,反而像是把周圍的都給吞了,每一次跳躍都在虛空中撕開一道極細的空間裂紋。刀柄纏繞著不知名的暗金線,線末端垂落,在無風的環境中緩緩飄——不是被風吹的,而是刀自帶的刀意瀰漫開來,將周圍的空氣都絞了紊的流。
以這把刀為中心,方圓好幾丈的青石板全是麻麻的刀痕,深的切石板好幾寸,淺的也有一指寬。那都是之前闖關者試圖靠近它時,被它的刀氣退留下的痕跡。
我正打量著那把刀,後傳送陣又閃了幾道,飛虎門四人和雷鵬門五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風不平第一個看清演武場裡的景象,整個人像被定定住了,符袋從指尖落,啪嗒掉在地上。錢四海的玉帶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斷了,但他毫無察覺,只是用一種極其空的語氣喃喃道:“這……這些人都是被那把刀砍的?一把刀,砍了好幾十個人?還有元嬰期?”
雷鵬門老祖到底是見過世面的,雖然沒有像他們那樣失態,但臉也極其凝重。他蹲下來檢查了一個倒在邊緣的元嬰初期修士的傷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沉聲道:“刀氣穿,乾淨利落。這人開啟了法則領域,領域壁壘被一刀切開——連帶著他的護靈、甲、護玉佩,全部在同一刀下碎裂。是靈。這把刀有完整的靈,而且品階極高,至是上品道級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演武場中央那把刀忽然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那嗡鳴聲不大,卻在整座演武場裡來回激盪,震得穹頂上的封印符文都跟著了一下。接著一道極其冰冷的、不帶任何的聲音從刀深傳了出來,直接在每個人的神識中炸開,像是有人用刀鋒在石板上狠狠劃了一下,尖銳、刺耳,卻又冷得讓人骨髓發寒。
飛虎門四人的臉當場就白了。風不平撿起符袋的手在劇烈發抖,鐵無雙默默把自己僅剩的兩面備用陣旗全在前,錢四海的哆嗦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連雷鵬門老祖的臉也極其凝重——他在元嬰中期卡了多年,自認在這一境界中不算弱,但剛才那把刀說得很清楚,躺在地上的就有好幾個元嬰中期。
“前輩,這一關——”雷鵬門老祖轉頭看向我,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為他發現我的表雖然凝重,但不是恐懼的凝重,而是一種讓他有點看不的專注——就像在端詳一件值得琢磨的東西。
“你們退後,散開,靠牆站。不要靠近演武場中央,也不要在它刀鋒所指的直線上。”我把破碗從頭頂摘下來在手裡,碗底烏漩渦緩緩亮起,“這把刀的刀意確實不錯,靈也很完整。我先試試它的深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