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靈懸在半空俯視著我,眼眶裡那兩團暗紅的殺戮法則漩渦緩緩旋轉,角依舊掛著那妖異的笑意,顯然沒把我剛才的狂言當回事。他右手輕握槍桿,暗銀長槍在他掌中緩緩轉,槍上的紋路隨著每一次轉都盪開一圈眼可見的殺戮道韻。
槍尖還在滴,那不是他的,是之前闖關者留下的,每一滴都蘊含著被槍意碾碎的神魂碎片,滴在黑曜石板上發出極細微的嗤嗤聲,冒起一小縷青煙。
“有點膽,但膽救不了你的命。”他單手持槍,槍尖遙遙鎖定我的眉心,殺戮法則在槍鋒上凝聚一道暗紅的槍芒,將周圍的虛空都刺出細的空間裂紋,“本座的殺戮法則以至純殺意為道,銳金法則破萬防。這杆槍在上古時期斬殺的元嬰修士不計其數,槍下亡魂的神魂碎片至今還困在槍中哀嚎。你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修,拿什麼接?”
我沒有答話,只是把星辰刀從刀鞘裡出來,反手握刀,以刀作槍。星辰刀刀鋒上那九顆星辰符文在殺戮道韻的迫下自行亮起,冷冽的銀芒與槍靈暗紅的殺戮氣息在虛空中撞,炸開一連串細的法則火花。
破碗旋到我頭頂,碗底烏漩渦緩緩轉,隨時準備吞掉溢位的殺戮法則碎片。破瓢在腰間輕輕晃盪,葫蘆虛影從瓢口探出半個腦袋,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那杆槍——那眼神跟第一關盯著刀靈時一模一樣,饞。
“殺!”槍靈不再廢話,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暗銀的閃電,長槍猶如一條出淵的游龍,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朝我面門刺來。
第一槍——槍尖未至,槍鋒上凝聚的殺戮道韻已經先行貫穿虛空,凝一道暗紅的槍罡刺向我的眉心。這一槍看似只是試探,但槍罡部了極其凝練的銳金法則,任何護靈在它面前都形同虛設。
我腳下風雷雙紋猛地一亮,整個人的形不退反進,星辰刀反握在手中,刀尖迎著槍罡刺來的方向輕輕一挑。不是,是借力——刀尖在槍罡側面極其準地一拍,將那暗紅的槍罡拍得往左側偏了數寸,著我的耳垂飛了過去。與此同時刀鋒順著槍桿的走向往前削,九顆星辰符文同時炸亮,刀鋒與槍桿出一連串刺目的法則火星。
這一招胎於炒菜十八第一式“切”,卻不是用刀刃劈砍,而是以刀尖代替槍尖,借對方的力道反擊回去——正是用槍之道最為妙的“纏”。
“第一式——纏。槍之道,不在,而在借勢。對方力道越猛,越不能正面格擋,要用槍尖引偏他的發力方向。就像炒菜顛鍋,不是跟鍋較勁,是順著鍋的弧度把菜翻起來。槍也一樣,順著對方的力道把槍鋒帶偏,這四兩撥千斤。”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演武場邊緣觀戰的雷鵬門老祖聽得渾一震。他下意識地將斷槍握,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發亮——他用了一輩子槍,從來都是,雷罡灌滿槍桿然後一槍捅出去,仗著雷法的狂暴碾對手。可剛才那一招,分明沒有用任何雷罡,僅僅是借力打力,便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那帶著殺戮法則的恐怖一槍。
槍靈眼中閃過一極淡的詫異,但他的第二槍跟著到了——這一槍不再是直刺,而是橫掃。槍桿在空中劃過一道極其詭異的弧線,槍上的紋路隨著槍桿的擺驟然亮起,無數道細的暗紅槍影從槍桿上分裂而出,每一道都是殺戮法則的象化,從四面八方同時朝我刺來。
這才是槍真正的用法——槍桿本也是武,掃、砸、挑、撥,變化無窮。
“第二式——撥。槍不是隻有槍尖能傷人,槍桿也是武。對方橫掃時不要接,用刀背——不對,用槍桿中段撥開他的力道,撥開之後順勢反擊。撥的時候手腕要松,不能握死,握死了力道傳不過去,就像炒菜翻勺,手腕僵了菜翻不起來。”
我雙手握刀,將星辰刀的刀當槍桿,在暗紅槍影即將刺到面門的瞬間,刀輕輕一撥一挑,準地撥開了迎面而來的主槍桿。然後藉著他橫掃的餘力,刀尖順著槍桿的弧線反刺回去,直取他握槍那隻手的手腕。刀尖上九顆星辰同時炸亮,速度快到在虛空中留下好幾道重疊的殘影。
槍靈手腕一翻,槍桿彈開我的刀鋒,跟著第三槍從下往上起。槍鋒撕裂地面,黑曜石板被槍罡掀起一條深深的壑,碎石在半空中被殺戮道韻碾齏。
“第三式——擋。擋不是接,是用槍桿卸力。對方的力道從正面來,你用槍桿斜著接,力道就會順著斜角開。就像用鍋蓋擋油,鍋蓋從來不是正面頂上去的,都是斜著把油引到一邊——原理一樣。”
星辰刀橫在前,刀微斜,槍鋒撞上刀的瞬間,那足以貫穿山嶽的力道被斜面卸向一側,著破鍋的鍋底了過去,在鍋底的焰紋路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槍靈連出數槍,一槍比一槍快。第四槍從上往下劈砸,槍桿彎一個極限弧度,隨後猛地繃直,槍尖帶著積蓄到極致的勢能刺向我的口。
我用刀背接這一劈,腳下的黑曜石板碎齏,但形紋不。第五槍是連環突刺,槍尖點出麻麻的槍花,每一朵槍花都是殺戮法則凝的致命陷阱。
我手中星辰刀或撥或擋,在他的槍影中穿梭自如。第六槍、第七槍、第八槍——槍靈越打越快,暗銀槍幾乎化作一道流,漫天槍影鋪天蓋地地朝我傾瀉下來。整座演武場都在他的槍罡下劇烈抖,穹頂上的封印符文不斷被槍意撕裂又自行修補,空氣中瀰漫著幾乎凝實質的殺意。
而我在他的槍影中毫無損,星辰刀每一招都準地剋制著他的攻勢。
“看到了沒有!”我一邊接槍一邊朝雷鵬老祖的方向喊了一聲,“他這招連環突刺看著嚇人,其實槍尖落點是有規律的——肩膀往哪偏,槍就往哪刺。之前跟你打的時候我就說過,你每次出槍之前肩膀先往左偏半寸。現在你看看他,是不是也有這個病?所有用槍的人都有這個病,只是程度不同。發現了就是破綻!”
雷鵬門老祖死死盯著槍靈的每一個作,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臉上的表從震驚變恍然,從恍然變狂喜,最後變一種前所未有的大徹大悟——他修行雷鵬槍法數千年,從來都是仗著雷法的狂暴人,如今卻發現原來槍法本的技藝可以妙到這種程度。“老夫悟了!前輩,老夫真的悟了!”他攥斷槍的槍柄,兩隻手都在微微發抖,眼眶裡已經泛起了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