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的人躺在床上，臉燒得紅通通的，眉頭皺著，微微張著，呼吸很急。
被子被蹬開一半，出兩條藕節似的小，不安分地踢著。旁邊的小几上擺著藥碗、水盆、帕子，還有幾個開啟的瓷瓶。
這麼難，他卻不哭。
我蹲下來，湊近了些。他燒得厲害，臉頰紅撲撲的，看到我進來，眼睛睜得大大的——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蒙著一層霧。
我鬼使神差地出手，用指尖了他的臉。燙。掌心上他的額頭，更燙。他偏過頭，“啊啊~啊啊”不停，追逐著我的手。
“好醜的小孩兒。”。
他的眼睛追著我的手指，我往左晃，他就往左看；我往右晃，他就往右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燒得迷迷糊糊的，還看得這麼認真。
心口那繃著的弦，斷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眼淚迷了眼，小手攥住我的食指。手小小的，的，熱乎乎的，像一塊剛從蒸籠裡拿出來的糯米糰子，黏在我手上，怎麼都不肯鬆開。
“呵呵。”我又哭又笑的，鼻涕都快流下來了。我想把手出來眼淚，他不讓，攥得更了，裡發出“啊啊”的聲音，急得臉更紅了。
“鬆一下，就一下——”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斥責聲。
“小皇孫的事，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趕躲到外面的一口大缸後面。
“哎呦！小皇孫怎麼了？怎麼了？”嬤嬤從外頭衝進來，心疼地抱起孩子。
“不哭不哭，嬤嬤在，邱嬤嬤在——”嬤嬤把他摟在懷裡，拍著背，聲音又急又心疼，一邊安排：“去請李太醫！快去！還有，找些烈酒來，要高度的！”
侍們應聲而，腳步聲、藥碗撞聲，混一片。
嬤嬤的聲音有條不紊的從裡面傳來：“熱水備好了嗎？小皇孫的後背都溼了，要換乾淨的服……”
“見了林霽塵，還見到了梓諾？”
趙珩聽了星聞的彙報，迅速換了常服。找了一圈沒找到，最後在歪脖子樹上看到了睡著的沈月陶。
趙珩找到沈月陶的時候，已經是過去了大半個時辰了。
收拾著心，不知該如何面對。擺擺手，讓跟著的人都退走。見到時，趙珩覺得自己的心理建設還是做了。
其實沈月陶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靠在樹幹上，睡著了。
不施黛，連口脂都沒點。頭髮散著，幾縷垂在臉側，被風吹得輕輕拂。裳尚不規整，襬上沾著泥，還有幾道被樹枝勾破的口子。一隻手搭在肚子上面，另一隻手垂下來，就那樣安靜地待著。
過枝葉的隙，落在臉上，明明滅滅的。眉頭輕輕蹙著，角卻微微翹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趙珩眼眶忽然紅了。不是想哭，是酸，是那種從口一路湧上來、堵在嚨裡、怎麼都咽不下去的酸。
似乎重來一次，好像對自己依舊不夠熱烈。明明已經是他的人，應當覺得幸福的，心底裡那麼難。
把湧上來的酸意下去，腳尖一點，躍上樹幹。月陶的頭靠著樹幹，子微微歪著，隨時要掉下去的樣子。趙珩一隻手攬住的腰，一隻手托住的膝彎，將整個人抱進懷裡。
養了這麼久，好不容易長了一點，可抱在懷裡還是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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