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哐當——當”
瓷碎裂的尖與玉石相撞之聲接踵而來,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我猛地睜開眼,帳頂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腦子還沒從睡夢裡醒過來,已經先一步坐起。
“哐當——”又是一聲,比方才更近,像是從窗邊傳來的。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又是“哐當”“哐當”一連串的悶響,有什麼東西從高墜落,砸在地上,碎一片。
“娘娘,不要出聲,快躲起來!”
紅朝的聲音從門外由遠及近,是從未有過的西南。接著是刀劍相的鏗鏘聲,刺耳得很,撞得我耳發疼。
我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下午從寶庫裡搬出來的那些玩意兒——白玉鐲、珊瑚塔、水晶罩、鎏金香爐、米芾的行書卷軸——我想來一把奢侈的,驗一下滿室珍寶的快樂,讓柴雲和紅朝幫忙擺滿了窗臺、書架、桌案。
能掛的掛起來,能堆的堆上去,不能掛不能堆的就靠在牆邊,滿滿當當的,像個雜貨鋪。
不是吧,懷璧其罪,可這是東宮啊!
此刻那些寶貝正叮叮噹噹往下掉,心疼的我哦。
打得好激烈,我的手機呢?
我要拍下來,發朋友圈,配文“有刺客”。手在袖子裡了個空,才想起來,這是古代,沒有手機,沒有朋友圈,什麼都沒有。
索著去夠燭臺,意識到今晚有出不可錯過的好戲,當然不能放棄。
我真是瘋了。
記得燈座是在床榻外10步左右,無聊的時候丈量過。手指在黑暗中了好幾下,終於到冰涼的銅座,著火摺子點亮起。
“鐺——”
一道白從眼前劃過,蠟燭應聲而斷,“咚”地砸在地上,滾了兩滾。火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地上卻沒有立即熄滅。
“娘娘,娘娘快躲開。”
推搡中我撞到了小案,黑暗吞沒了一切。
大張著,卻不上氣。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肺裡的空氣一點一點被出去,怎麼都吸不進來。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可怕,可怕,可怕。
“沈月陶,沈月陶,姑姑在哪裡,你把姑姑怎麼樣了!”
“死!”
我憋得渾發抖,眼淚都憋出來了,可那口氣就是吸不進來。
然後我摔倒了。
小案上的東西“哐當”“咚咚”接連掉落。
“砰”地一下,手腕先著地,手掌接著被脆片扎破。劇痛像一把鑰匙,“咔”地打開了什麼——“呼呼~吸吸”我終於上氣了!
大口大口地,像溺水的人被拖上岸,腔裡灌滿了混雜的味道,又香又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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