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沒有風，沒有聲音，甚至沒有確切的“上”與“下”的分別。一種絕對的、吞噬一切的寂靜包裹著崔明月和炎煌，比“之潭”的死寂更徹底，比“地底暗”的粘稠更空無。唯有遠那些冰冷的、彷彿亙古不變的星點，如同鑲嵌在黑天鵝絨上的碎鑽，提供著唯一的方向和……渺小。
失重持續著，卻並非急速下墜，而是一種緩慢的、不由己的飄。像是兩片被投浩瀚深海的枯葉，隨著無形而宏大的潛流，去向未知的遠方。殘留的劇痛在這絕對的虛空中彷彿被稀釋、延展，變一種瀰漫的、鈍刀子割般的折磨。更讓人不安的是，他們能清晰覺到自的力量——無論是寂滅道韻還是混沌火元——正以一種雖不迅猛、卻穩定而持續的速度，被周圍的虛空“吸走”，如同沙中的細沙，無聲流逝。
這裡，靈機斷絕。不，更確切地說，是“法則”稀薄到了極點，僅存的，似乎只有最基礎的“存在”與“虛無”的界限，以及某種龐大到難以理解、卻又空冰冷的“秩序”骨架。這種環境，對於依賴天地靈機和大道法則運轉力量的修行者而言，無異於最溫的凌遲。
“這裡……就是‘歸源之地’？”炎煌的聲音嘶啞，在虛空中傳遞得異常沉悶，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過濾掉了大半活力。他赤瞳中的火焰竭力燃燒著，試圖驅散那無所不在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虛空寒意，但火焰的範圍被到表，芒黯淡。
崔明月比他稍好一些。寂滅大道本便偏向於“終結”與“空無”，對這種極端稀薄、近乎“無”的環境有著更強的適應。但同樣覺不妙，經脈中好不容易恢復的一生氣正在流失，神魂中那些被暫時下的傷又開始蠢蠢。握炎煌的手，著道契另一端傳來的、同樣虛弱卻堅定的支撐，冰藍的眸子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不確定。星圖指向這裡，但……”頓了頓，努力應著懷中那枚在穿越門戶後就徹底沉寂、連溫熱都消失了的母樹之葉，以及口封印同樣毫無反應的“原初之種”。“這裡的氣息……很‘古老’，很‘空’，不像是生命的源頭或希之地，倒像是一片……被徹底‘清空’、或者‘忘’的廢墟邊緣。”
的目落在遠那些星點上。那些點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移、變幻，排列組合某種龐大到超越視界、難以窺其全貌的……圖案？或者，是某種巨大存在的廓？
就在兩人艱難調整姿態，試圖以殘存力量控制飄方向，並尋找可能的落腳點或異常時——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不存在的震，毫無徵兆地，直接在兩人的神魂深響起。
不是來自外界虛空，也非自力量引發，更像是了某種預設的、深埋在虛空法則結構中的“機關”。
接著，前方不遠，那片原本空無一的黑暗虛空，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枚枚奇異的符號。
這些符號並非鐫刻在任何實上，而是由純粹的、幽藍的芒勾勒而，憑空懸浮。它們的大小、形狀各異，有的繁複如層層巢狀的迷宮，有的簡約如一道劃痕，有的扭曲如蠕的鬚，有的則規整如幾何圖形。每一個符號，都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資訊”、“法則”與“存在”本氣息的波，古老、晦、沉重。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自轉、公轉，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和韻律，共同構了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不斷微微變幻的幽藍符號陣列。
這些符號……崔明月和炎煌從未見過，也絕非已知的任何一種仙篆、魔紋或太古神文。但僅僅是目睹它們，一源自生命本能和修行者道心的強烈悸便油然而生——敬畏，以及……一極淡的、彷彿窺見宇宙終極秘邊緣的恐懼。
“這是……什麼？”炎煌赤瞳收，的混沌火種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烈悸，並非興，而是某種……同源應下的劇烈排斥與織的複雜緒。彷彿這些符號所代表的力量，與他自的大道，存在著某種本的、既親近又對立的聯絡。
崔明月的反應更加劇烈。覺自己的寂滅元嬰猛地一，眉心深的混沌原點傳來陣陣刺痛。更讓心神劇震的是，靈魂深那屬於前世“太上忘斬緣劍意”的烙印，竟然在這些符號浮現的瞬間，自發地、不控制地微微亮起！一冰冷的、斬斷一切的鋒芒幾乎要而出，與那些幽藍符號散發的“秩序”與“資訊”氣息，產生了尖銳的、無聲的對抗！
與此同時，懷中的母樹之葉，毫無徵兆地再次變得滾燙！並且，這一次，葉片本開始散發出微弱的翠金華，與前方那片幽藍符號陣列中的某幾個特定符號，產生了清晰的、如同呼吸般同步的明暗閃爍！
“古篆……虛空古篆……”一個陌生的、冰冷而毫無的意念，如同直接烙印般，突兀地出現在崔明月和炎煌的識海之中。這意念並非來自某個的“存在”，更像是這片虛空、或者這些符號本蘊含的“規則”被發後，自反饋的“資訊”。
“‘歸源’試煉，第一重——‘識篆’。”
“‘後來者，展示汝等之‘源’與‘鑰’，印證資格，或……歸於虛無。’”
意念簡潔，不帶任何緒，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隨著這意念的降臨，前方那片幽藍符號陣列的芒驟然增強，散發出的威也呈幾何級數暴漲！那混合了“資訊”、“法則”與“存在”本重量的力，如同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兩人的神魂與！
“試煉？！”炎煌低吼，努力抵抗著那幾乎要將他靈魂碾碎、化為虛無的恐怖力，“這就是‘歸源之地’的歡迎儀式？連口氣都不讓？！”
崔明月的臉也極其難看。終於明白，為何此地如此“空”，如此“靜”。這本就不是給人居住或避難的地方！而是一個……篩選機制！一個由上古存在（或許是混沌母樹，或許是更古老的存在）佈下的、用於鑑別和篩選“後來者”的試煉場！
“展示‘源’與‘鑰’……”崔明月咬牙，在巨大的力下，思維反而變得異常清晰冷冽。源，很可能指的是“原初之種”或與之同源的力量（包括炎煌的混沌火種）；鑰，自然是“斬緣錄之鑰”或與之相關的傳承（的斬緣劍意）。
這是要他們主暴自己最核心的秘和力量本源，以證明“資格”！
然而，這試煉的“公正”顯然值得懷疑。那冰冷的意念和恐怖的力，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漠然。若展示的力量不符合要求，或者過程中出現任何差錯，那“歸於虛無”恐怕絕非虛言！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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