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擁兵自重,干預朝政,甚至將矛頭指向太子,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容忍的。
老朱在殿來回踱步,枯瘦的手指骨節得咔咔作響。他既憤怒於朱棣的桀驁不馴,又不得不忌憚他手中那支百戰百勝的北平銳。
良久,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狠戾。
“傳旨。”
“宣靖海王,朱剩,宮覲見。”
當朱剩再次踏這座悉的書房時,老朱已經恢復了平靜,正坐在那裡批閱奏章,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侄兒見過叔父。”
“剩兒來了。”老朱放下筆,指了指地上那團被他一團的奏報,“撿起來,看看。”
朱剩依言撿起,展開,一目十行地掃過,臉上出恰到好的驚愕:“老五他……他這是昏了頭了?竟敢說出‘清君側’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是啊,咱也覺得他昏了頭。”老朱的目如同鷹隼,鎖住朱剩,“剩兒,你跟老四從小就不對付。你跟朕說說,你覺得這事,會是他乾的嗎?”
這是一個致命的陷阱。
說“是”,就是落井下石,會顯得自己心狹隘,不可信任。
說“不是”,就是在為朱棣辯解,以老朱的多疑,反而會懷疑他們二人是否暗中勾結。
朱剩心裡冷笑,臉上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他撓了撓頭,用他那標誌的混不吝語氣說道:“叔父,這我哪兒知道啊。不過……我倒是覺得,老四這人雖然霸道,但腦子不笨。造船出海這麼大的事,哪有留下書信,還用自己府上書吏的道理?這不等於在腦門上寫著‘來抓我’三個字嗎?覺……有點蠢。”
這番話,看似鄙,卻正好說到了老朱的心坎裡。
他也覺得這證據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一個圈套。
“蠢?”老朱眯起了眼睛,“那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他?”
“那侄兒就更不知道了。”朱剩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朝堂上的事,打打殺殺的,比侄兒在開封府殺人還熱鬧,我可摻和不起。我就是覺得,誰要是用這麼蠢的法子都能把老四扳倒,那隻能說明……老四他自己屁底下也不乾淨,才讓別人抓住了把柄。”
一句話,再次把皮球踢了回去。
老朱沉默了。他死死地盯著朱剩,似乎想從他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看出哪怕一一毫的破綻。
然而,沒有。
“滾吧。”老朱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疲憊。
“好嘞,侄兒告退!”朱剩如蒙大赦,轉就走。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老朱的聲音從背後幽幽傳來。
“傳朕旨意,著燕王世子朱高熾、次子朱高煦,即刻京,國子監讀書。沒有朕的旨意,不得離京。”
朱剩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出了門檻。
但他知道,老頭子出手了。
不直接朱棣,而是將他的兩個兒子召京師,名為讀書,實為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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