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則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土撥鼠，在災後混的北平城裡四鑽營。
他憑著聯廠的工作證和那張能說會道的，加上口袋裡那點“通貨”——
幾副勞保手套，幾個從廢棄裝置上拆下的銅質閥門，居然真的換回了一些急需的東西。
幾捆雖然陳舊但還算結實的消防水帶。
一大塊不知從哪個垮塌倉庫裡拉出來的、沾滿灰塵但質地厚實的軍用帆布。
兩箱子但曬曬還能用的皂，甚至還真從一個被沖毀的衚衕雜貨鋪廢墟里，淘換來一杆老式的、帶砣的磅秤，雖然秤桿有點彎，但校準後勉強能用。
蔣東方也沒閒著。
他吊著胳膊，在臨時整理出來的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召集了廠裡僅存的兩位年過五旬的老檢疫員，三個人就著一盞煤油燈，憑記憶，一點點地復原、推敲著過去純靠和經驗的那一套屠宰前後檢疫流程和標準。
什麼時候下刀檢查淋，怎麼看和彈，怎麼聞臟有無異味……
這些幾乎被自化流水線和儀檢測替代了的老手藝，在極端條件下，又了保命的關鍵。
王建國則是那個最忙碌的樞紐和監工。
他穿梭在各個作業點之間，時而和狗剩一起評估拆除進度，時而蹲在王老漢旁邊討論某件工的改進，時而檢查馬三弄回來的資，時而又和蔣東方確認臨時檢疫方案的細節。
他腦子裡那臺“系統”雖然因為時代和條件限制，無法提供超越時代的科技，但其中關於高效組織、流程最佳化、風險評估的模組，卻在這種極端境下發揮著無形的作用。
他不斷在腦海中模擬、最佳化著從活畜進場、靜養、屠宰、檢疫、分割、清洗到暫存的每一個環節，尋找可能存在的效率瓶頸和衛生風險點，並及時調整人手和資源配置。
清理工作比預想的還要艱難。
浸泡過的水泥地面並非簡單地衝洗就能幹淨，許多角落殘留著頑固的油汙和有機。
沒有專業的清潔劑，王建國就讓陳霞帶著幾個家屬，用收集來的爐灰混合鹼面，製糙的去汙，撒在地上用刷一點點刷洗，再用清水衝淨。
排水多次堵塞，需要人工用鐵鉤甚至徒手去掏。
但沒有人抱怨，每個人眼中都只有那個目標——儘快清理出一塊能幹活的地方。
三天後，當最後一片頑固的油汙被刷洗乾淨，最後一排水恢復暢通，用石灰水反覆噴灑消毒後的水泥地面在昏黃的燈下反出糙而潔淨的澤時，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儘管只清理出了不到原車間三分之一的面積，儘管四周依然是被拆除的機殘骸和未清理的廢墟，但這一方被艱難開闢出來的、散發著石灰和消毒水氣味的空間，卻彷彿諾亞方舟上第一塊出水面的甲板，承載著所有人沉甸甸的希。
王老漢親自帶著狗剩、驢蛋，用找來的木料和磚塊，在水泥地面上搭建起了幾個簡易但牢固的榆木案臺。
馬三弄來的那塊軍用帆布，被裁剪開來，懸掛在木杆上，將這片臨時作業區與周圍未清理的廢墟隔開，形了一個相對封閉、便於管理的空間。
衛忠整理出來的那些老傢伙——磨得鋒利的各刀，拭乾淨的掛鉤車，修復好的磅秤，一一被擺放在指定位置。
蔣東方帶著老檢疫員，在口用木板搭起了一個小小的檢疫臺，上面放著酒燈、鑷子、放大鏡等簡陋工。
一個基於最原始人力、工和嚴格流程管控的“臨時屠宰生產線”，就這樣在廢墟上，笨拙而頑強地誕生了。
呂廠長那邊也傳來了訊息。
他幾乎磨破了皮子，終於從市郊一個災相對較輕、尚有活豬存欄的生產隊，協調來了五頭格中等的生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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