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累得幾乎虛，上沾滿了汙、水漬和汗水，但每個人的眼睛，在昏黃的燈下，都亮得驚人。
沒有歡呼，沒有慶祝，只有一種深骨髓的疲憊，和疲憊之下，那堅實無比的、用雙手從廢墟里刨出來的就。
王建國看著堆放在臨時清潔區、等待進一步理的刀和案板，看著癱坐在地上著氣、卻依然咧笑著的狗剩、驢蛋，看著父親王老漢雖然疲憊卻直的腰背，看著母親陳霞默默地為每個人遞上一碗熱水……
他知道，最艱難的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這五頭豬的，產量微不足道，甚至不足以供應任何一個像樣的單位。
但它是一個訊號，一個證明，一個火種。
它告訴上面，聯廠在自救，在產出；它告訴廠裡的每一個人，希不是虛無的，是可以被雙手創造的；
它也告訴了王建國自己，無論條件多麼惡劣，依靠正確的思路、有效的組織和堅韌不拔的人，總能找到活下去、甚至重新站起來的辦法。
前路依然漫長。
電力不穩，水源張，活畜來源沒有保障，工人的力和士氣需要持續維繫，更別提那滿目瘡痍、等待徹底清理和重建的龐大廠區。
但此刻，站在這片被汗水、水和消毒水反覆沖刷過的水泥地上，聽著發電機固執的轟鳴，王建國心中那自從洪水以來就一直繃的、冰冷的弦，似乎微微鬆了一些，注了一溫熱的、名為“信心”的。
他走到窩棚外，著漆黑天幕上幾顆稀疏的寒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著泥土、消毒水和淡淡腥味的、冰冷的夜風。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但至今夜，他們可以睡一個稍微踏實一點的覺了。
明天，還有更多的豬，更多的困難，和更多的、需要從這片廢墟中親手奪回來的希，在等待著他們。
五頭豬的試產功，像一顆投沉寂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王建國預想的要更加深遠，也更加迅速。
訊息在救災復產指揮部有限的層級不脛而走，其象徵意義甚至超過了其微不足道的實際產量。
在到是求援報告、損失統計和令人沮喪的壞訊息的背景下，“京城聯廠在極端困難條件下，依靠土法初步恢復部分生產，產出合格品”這條簡報，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亮眼。
它不再是單純的災況彙報，而了一份帶著溫度和力度的可行報告，證明了人定勝天”只是一句口號，在特定條件下，是可以化為行的。
這份簡報，連同呂廠長後續補充的、更詳細的關於清理、消毒、組織、檢疫等環節的說明材料，被迅速呈遞到了更高層面。
王建國這個名字，連同“土法復產”、“老工人經驗”、“嚴格檢疫”等關鍵詞，開始在某些關鍵人的案頭被反覆提及。
洪水退去後的第四周，秋意漸濃，清晨的空氣已帶上明顯的寒意。
聯廠的清理和臨時復產工作，在極度疲憊和資匱乏中，依然在頑強地推進。
第二批次從更遠郊區協調來的八頭生豬，也在前一天完屠宰分割，雖然效率依然低下，工人累得幾乎散架，但流程已愈加練，產品的合格率穩定在令人滿意的水平。
那臺老邁的柴油發電機依舊每天嘶吼著，帶著冷庫風扇和小水泵，了這片廢墟上最頑強的心跳。
這天上午，王建國正和王老漢、蔣東方等人，在臨時分割區討論如何進一步最佳化下水的理流程，以節省人力並提高副產品利用率。
衛忠急匆匆地從廠區門口跑來，臉上帶著見的激和張，低聲音對王建國說：
“王科長！部裡來人了！是陳部長的秘書，坐著小車來的，直接到了廠門口，呂廠長正在接待，讓你馬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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