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時，他能覺到生命正從這千瘡百孔的軀殼裡迅速流失，寒冷和飢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越收越。
模糊時，各種怪陸離的幻象紛至沓來：
四合院裡熱鬧的過往，電影放映機轉的影，監獄裡冰冷的鐵窗，秦淮茹怨毒的眼神，王家人漸行漸遠、面從容的背影……
最後，一切都歸於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茫茫的寒冷，彷彿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已經無法分辨白天黑夜，只是在本能的驅使下，偶爾掙扎著爬到口，抓幾把雪塞進裡，或者看看外面是否有一線生機。
但外面只有呼嘯的寒風、灰濛濛的天空，和匆匆而過的、裹得嚴嚴實實的行人，沒人會朝這個骯髒的口多看一眼。
這天下午，或許是最後的迴返照，或許是冥冥中的某種牽引，許大茂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防空裡爬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本能地朝著可能有更多食殘渣、或許能遇到“善心人”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他太虛弱了，幾乎是著牆，手腳並用地爬行。
上那點破布本擋不住寒風，他凍得臉青紫，烏黑，呼吸帶著駭人的“嗬嗬”聲，眼神渙散，意識已經不清醒了。
他爬過一條結冰的小巷，在巷口拐角，終於耗盡了最後一氣力，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一堆凍的垃圾旁，一不。
只有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雪花又開始零零星星地飄落，很快在他上覆蓋了薄薄的一層白。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漸暗。偶爾有路人經過，都是匆匆一瞥，便掩鼻快步走開。
在這個城市裡，一個倒在路邊的流浪漢，並不稀奇，尤其是在這樣的嚴冬。
沒人願意，也沒人覺得有必要為一個骯髒的、散發著臭氣的、瀕死的老頭駐足。
許大茂的生命，就像他下這片被凍的汙泥，正在迅速失去最後一點溫度。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同樣穿著臃腫破舊棉、形佝僂、頭髮鬍子拉碴、揹著一個巨大破蛇皮袋的老頭，慢慢走了過來。
他顯然是撿廢品的，蛇皮袋裡裝著些空瓶子和紙殼。
他低著頭，目習慣地掃視著路邊的每一個垃圾桶和角落，搜尋著任何可以換錢的“寶貝”。
當他走到巷口，差點被地上那團“東西”絆倒時，才猛地停下腳步，不滿地嘟囔了一聲，低頭看去。
這一看，他愣住了。
地上那人的臉被雪半掩著，骯髒不堪，瘦得了形，但那眉眼的廓，那即使瀕死也似乎帶著一揮之不去的油與鷙的角弧度……
何雨柱，或者說，傻柱，渾一震，如遭雷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許……許大茂？”
傻柱試探著，沙啞地了一聲，聲音在寒風中有些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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