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木合站在原地，死死的盯住秦淵的眼睛，他此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制眼前這個人的囂張氣焰。
秦淵說的沒錯，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嘆了口氣，微微偏過頭，向大帳之外沉沉的夜，彷彿要從那片漆黑之中，尋得一可供抉擇的底氣。
他心中翻湧的緒遠比面上要劇烈得多。
他出寒微，一生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拿了兵權之後，殺伐果斷，踩著無數阻礙走到今日。
他習慣了掌控局面，習慣了以強姿態服一切，從未有過這般制於人、進退維谷的時刻。
秦淵的每一句話，都準中他最秘的肋，大旱將至，部落離心、部不穩，這些懸在頭頂的利刃，沒有一件是他能輕易化解的危機。
他不是不想戰，麾下八十萬控弦之士，十八部人馬歸心，騎士團雖有真要拼殺起來，即便大華兵甲鋒利，火驚人，胡人也能以之軀撕開一道口子，哪怕兩敗俱傷，也不至於落得俯首簽約的境地。
可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一旦開戰，邊境戰火重燃，糧草消耗會倍加劇，本就因天象異常而日漸張的資，會率先拖垮整個部落。
草原上的牧民靠天吃飯，大旱來臨，牛羊大批死亡，部落生存都會為難題，到時候不用大華出兵，部的不滿便會徹底發。那些面和心不和的部落首領，那些暗藏異心的騎士團將領，絕不會放過這個推翻他的機會。
他辛苦建立的威，好不容易收攏的權力，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到那時，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場戰爭，而是一切。
可就此低頭，在和談書上籤下名字，等同於當眾承認自己的失敗。
他甚至能想象到，一旦簽約的訊息傳開，帳下會出現多質疑之聲，會有多人跳出來指責他懦弱膽怯。
一邊是看似壯烈卻註定覆滅的死路，一邊是暫時忍卻能保全自的生路，兩種念頭在他腦海中激烈撞，讓他陷前所未有的掙扎。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翻湧的心緒，可腔之中的憋悶卻毫沒有散去。
左相李康低聲與姜凌嶽商量了一會兒，不多時，一份正式的文書就擺在了他的面前。
扎木合看向桌案上擺放整齊的和談文書，上面的字跡清晰分明，每一項約定都在彰顯大華的主導地位。
簽下名字，就意味著胡部要退出北疆，收斂鋒芒，將這段時間爭奪的利益盡數讓出。
不籤，便是徹底撕破臉面，迎接一場沒有勝算的廝殺和黑暗的未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李康與一眾大華使臣雖未出言催促，可眼中的凝重早已說明一切。
他們在等待一個結果，等待這場漫長對峙的終點。
扎木合閉上雙眼，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從年掌權，到肅清反對者，西征進弓月城，強匈奴左王，再到整合五胡各部，他一路走得艱難，從未向任何人低頭。
可如今，現實擺在面前，一份屈辱的文書像針一樣刺進他的眼睛。
秦淵靜靜看著他，他約能覺出來，扎木合心中的天平正在慢慢傾斜。
約兩刻鐘的功夫。
扎木合笑著說，請讓我們商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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