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此有詳細手錄,”趙沛然抬手,示意侍接過另一份文書。
“這是臣走訪長安周邊失爵之家所得,每一家的遭遇,皆有鄉鄰佐證。有前驍騎尉李某,因不願出祖傳田產,被應垕下令杖責八十,扔出府邸,當日便氣絕亡,有前六品主事張某,家中僅有老弱婦孺,宋合勳帶人上門,強行奪走家中財,還將張某之擄走,行凌辱之事,而後曝葬崗,後查驗才得知,此戶人家不在削爵名單之上。”
趙沛然肅然道:“臣昨日所言靜遠伯府一事,靜遠伯雖被削爵,卻也該留幾分面。宋合勳主持勘查靜遠伯府家產時,見府中只剩靜遠伯夫人文氏與孤,無依無靠,便心生邪念,先是以言語試探,想要迫文氏委於他,被文氏拒絕後,便惱怒,下令抄沒府中所有財,封府第,將母二人逐出門外。”
“若僅逐出,倒也不值得拿到朝議上來說,只是那宋合勳並未罷休,還遣了差役暗中尾隨,趁夜將二人擄走,其就範。幸得黑冰臺黃泉司主事梵樾暗中相助,母二人才得以。”
趙沛然再度叩首,“陛下,二人借王事之名,行惡事之實,不僅玷辱朝綱,更寒了天下勳臣之心。若不嚴懲,日後必有人效仿,借職權欺舊勳,搖國本!”
說罷,他將手中奏摺與走訪記錄、害人家屬證詞一併高舉:“臣已收集二十七份親筆畫押的證詞,還有鄉鄰佐證,懇請陛下過目,下旨徹查二人,還害之人一個公道!”
侍上前,將所有文書接過,呈遞到聖上案前。
姜昭棠逐頁翻閱,神平靜,既不發怒,也不表態,殿的議論聲漸漸平息,百目齊聚聖上與宋尚書,等待二人反應。
隋永良見狀,正要出列附和,卻被宋尚書搶先一步。
宋尚書緩緩出列,躬行禮,平靜道:“請陛下明察,趙史所言,純屬汙衊。”
趙沛然冷笑道:“臣有證詞,有佐證,絕非汙衊!那些害之人,皆是親經歷,豈能有假?”
宋尚書笑道:“趙史初朝堂,想必是被人矇蔽,輕信了一些別有用心之人的讒言。犬子與應垕,皆是奉旨辦事,一舉一皆按朝廷法度,何來貪贓枉法、凌辱婦孺之說?趙史口口聲聲說有證據,可有當場對質的人證?若無人證,僅憑几張紙筆,便誣陷朝廷命,未免太過草率。”
趙沛然沉聲道:“臣有三人證,皆親眼目睹二人惡行,可當場對質!分別是靜遠伯府鄰人張老丈,親眼見宋合勳抄家逐人,被應垕勒索田產的舊勳子弟李松,還有曾見證應垕鞭笞失爵小戶的府衙差役王二!”
宋尚書挑眉,淡然道:“既然有人證,何不請上殿來?也好讓百與陛下一同聽聞,辨明是非,也好還犬子與應垕一個清白,免得被人汙衊,寒了為王事奔走之臣的心。”
趙沛然心中雖有疑,不明白宋尚書為何如此從容,面上看不出任何張之。
“臣請陛下宣三人證上殿!”
聖上沉片刻,道:“准奏,宣三人上殿。”
侍傳旨後,不多時,三名男子被引上大殿。三人跪地叩首,齊聲稟道:“草民(小人)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聖上淡淡道:“平,如實奏來,趙史彈劾應垕,宋合勳貪贓枉法,爾等皆是人證,不得有半句虛言。”
張老丈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抖:“陛下,小人當日並未見宋主事抄家逐人,那日宋主事帶人到靜遠伯府,只是按法度清點家產,核對文書,並未有強行抄家、驅逐婦孺之舉。此前小人之所以向趙史說那些話,是因為小人欠了旁人債務,那人說只要小人按他的話說,便替小人還清債務,小人一時糊塗,才說了謊,還請陛下恕罪。”
趙沛然驚愕道:“張老丈!你怎能如此說?當日你明明拉著我的手,說宋主事帶人闖靜遠伯府,將文氏母拖出門外,還砸了府中品,那些話,難道都是假的?你親筆畫押的證詞,也不算數嗎?”
張老丈垂眸道:“趙史,對不住,那些都是有人教小人說的,有人替小人還清債務,還給了小人五十兩銀子,讓小人按他的意思作證。小人一時貪財,才犯下大錯。實則宋主事辦事公正,並未有不妥之舉,實在不該冤枉了好人吶!”
“你!”
張老丈低下頭,看不清他的表。
趙沛然心頭一沉,有了些許不祥的預,他轉向李松,皺眉道:“李松!你說!宋合勳是如何勒索你家百畝良田,還你寫下賣契,將你阿耶氣得大病一場?你當日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為你做主,那些話,沒忘吧?”
李松躬道:“陛下,臣有罪,此前寫給趙史的證詞,皆是不實之詞。臣家被削爵後,田產被朝廷收回,家境敗落,心中不滿,便有人找到臣,說只要臣汙衊宋主事勒索田產,便會給臣家千兩銀,還能幫臣贖回部分田產。臣一時糊塗,又被怨氣衝昏頭腦,才編造了那些謊言,還畫了押。”
李松頓了頓,又道:“實則宋主事經辦此事時,知曉臣家先祖有功,還特意奏請朝廷,保留了臣家的幾畝薄田,讓臣家得以餬口。臣一時貪念,汙衊朝廷命,還請陛下嚴懲。”
說罷,他從袖中掏出一沓兌票,呈遞給侍:“陛下,這便是那人給臣的銀子,臣不敢私藏,特上繳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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