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卡西米爾有時會趁著送飯時單獨給他帶來一塊溼的布,藏在他的服裡,這樣陳九能出點為數不多的水來喝。
卡西米爾悄悄轉走了,沒有一點聲響。
他的腳鐐塞了一圈服,明顯不是他的。
在甘蔗園,每個人都只有一服,甚至很多來得久的華工只剩了一條子,上早都磨破了。
卡西米爾來這一趟,指不定就有幾個人這會兒著屁。
不管是誰在背後幫他,陳九都由衷的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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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陳九發燒了。
高燒讓鐵籠長滿海葵。陳九看見老林的腸子變鰻魚遊向珠江口,籠子的鐵條在蒸汽裡開出木棉花,蒸汽裡阿爹阿媽的影時不時浮現,跟他講一些聽不清的俚語。
胡安的臉扭曲變換,像是長出了獠牙,變了一隻白皮野豬。
“做我的狗,給你自由。”
白皮野豬這次的話說的非常標準,是兩廣福建地區的話。
他可能也看出了陳九已經強弩之末,準備給這場馴狗過程畫上完的句號,乃至專門去請教了這句話的發音。
說不定就是那個金牙黃四,他會時不時得出現在甘蔗園,帶來一批新鮮的煉丹爐燃料。
胡安抓著陳九的手出籠外,指向外面的空地。
“我可以讓你當隊長,不用幹活。”
陳九的指尖剛剛到籠外空氣,卻又突然回。他看見外面颳起了大風,鋪天蓋地。
閃電劈開蒸餾房的黑暗,胡安在陳九眼裡看到了自己的終局。
籠中人潰爛的軀與鐵條長在一起,宛如難的聖徒雕像。而那雙眼睛——上帝啊,那本不是人類的眼睛!
是珠江口的颶風,是加勒比海的暗湧,是所有被他吊死的冤魂聚的深淵。
他害怕了。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胡安扯開籠鎖,掏出燧發槍頂住陳九的眉心,想展示自己最後的威嚴,可是手卻不控地抖,
陳九突然笑了,出滲的牙齦,哼出段漁民船歌。
“狂風怒吼海茫茫,
舵穩心堅志自強。
浪打船頭聲似鼓,
男兒何懼海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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