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忽然過來一個年輕士子。看著頗為華麗,說道:“先生久居臨高,澳洲人行事先生自然若觀掌紋。如今天下洶洶,大夥都想尋一條治國安邦的新路。先生能不吝賜教。先生遠來辛苦,請先休息一日。這樣,明日午間,就在敝家酒樓玉源樓設宴,與列位兄共為黃先生洗塵。”說罷便是一揖。
眾人一聽有免費的酒宴可以用,轟然稱是。
胖秀才又介紹道這是林尊秀林爺,他家在廣州城裡開了好幾家酒樓,又廣有房產。他生豪闊,遊廣闊。
這邊鬧鬨鬨的正在說笑,外面卻又有人在喊什麼“髡賊”“殺人盈野”之類的,聽不真切,那個胖臉計程車子只是推說那都是些對澳洲人不滿的讀書人,不值一哂。
黃稟坤有心想結識這些“忠義之士”,奈何看起來這邊親髡計程車子居多,還有這個梁公子,自己是萬萬開罪不起的,只好先按耐下子,看看況再說。
第二天黃稟坤按時赴約。宴飲的地點是在珠江畔的一座酒樓:湛香樓。不但建築宏麗,還有一部分突出在水面上,形如水榭一般,夏日把酒臨風,江水從地板下流過,恍如神仙相仿。。
從這座酒樓可以看到海珠石,因而每日里宴飲不斷,黃稟坤也曾想到這裡來尋找機會,雖然不曾被夥計拒之門外,但是想要靠近那些達貴人的單間卻是萬萬不能。
想不到自己往縣學一趟,事竟變得如此順利!
夥計將黃稟坤引到廳堂,裡面一眾士子已經在迎候了,令他略略失的是梁公子不在其中,轉念一想他是何份,大約是要“隨後就到”。
“黃公子大駕臨,真是蓬蓽生輝。來來來,裡邊請,裡邊請。”林公子商賈世家出,場面上的事,還是得心應手的。黃稟坤拱手還禮。鬨鬨的一陣禮尚往來,大家樂樂呵呵,拉著手進了進了門。當面便是一塊大玻璃當影壁牆,再看窗戶,竟然全部配得玻璃。在廣州這可算是個大手筆了,不過對黃稟坤來說實在沒什麼好震撼的:別說臨高滿街都是玻璃窗,就是他家裡的窗戶全換上玻璃也已經一年多了。
夥計將他們引一個月門,甬道兩側各有小間,各有名號名曰邀仙,曰樂遊……不一而足。林尊秀拉著黃稟坤,領著大家來到了最外側的一間賞廳。這便是酒樓最出名的“水閣子”了。如今三面窗戶全部開啟,掛著湘妃竹簾子遮住日頭,只有江風襲襲,令人為之一爽。
廳裡已經擺好了兩張大桌,冷盤果盤已經備好。林公子招呼大家,諸士子大約平日裡吃林公子的大戶慣了,也不甚客氣,紛紛呼兄喊弟的各自落座。
林尊秀請黃炳坤坐了主賓位,然後為他介紹到場的諸位士人。原來這些個士子大多是是廣州城裡的小富戶,或是家裡有自己的買賣或是父兄當個不大不小的兒。比如昨天最熱的那位胖秀才,姓史,家裡就是製作販運竹藤編傢俱的,大家都他椅子史。
頭獻方畢,林尊秀起,指著水面上層層疊疊的檣櫓,轉頭問黃稟坤:“黃公子,此間風足觀否。”
“南國大埠,名不虛傳。”黃稟坤對答的中規中矩。
“比之臨高如何?”
這倒是讓黃稟坤有點為難。若論城市的規模和人口,澳洲人盤踞的臨高縣那是遠不及大明的廣州府。但是說到“文明”--這個詞是髡賊經常掛在邊的――廣州府可差得遠了。
“各有所長。”黃稟坤道,“難分高下。”
史秀才哈哈大笑:“黃兄這話說得未免太頭了……”
黃稟坤有些尷尬:“弟也是實話實說。臨高的繁華,卻與這廣州府不同……”
“如何個不同呢?”林公子趕問道。
怎麼個不同?黃稟坤想,最大的不同便是在臨高,整個環境都讓人覺得舒服,地面乾淨,街道整齊,百姓們也顯得齊整有神――沒有滿地的乞丐和骯髒的苦力。
“臨高是不是富庶異常?”有人趕問道。
“那也未必。”黃稟坤理了理思緒,“要說臨高的繁華,那是遠不如廣州。不過,安居樂業這四個字卻是十分當得起的。”
眾人都有些失,因為在他們看來,廣州城也當得起“安居樂業”。
“怎麼個‘安居樂業’?”門外卻傳來話語聲,卻是梁公子到了。
他是這群士子的主心骨,不得又有一番客套,待得坐定,梁存厚又一次問起臨高是怎麼個“安居樂業”法。
黃稟坤理了下思路,說道:“正所謂老有所養,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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