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節 三良市
三良市比不上附近縣城的繁華,甚至較之於本縣的其他市鎮也不過是中等的水平。但是相比地邊陲的一些窮鄉僻壤的州縣城要繁榮的多。
今天不是集日,打穀場上沒有商販,只有幾個閒人在聊天看熱鬧。眼見著這艘船進到水塘裡,眾人都在竊竊私語。
這位船上的羅老爺,正在本鎮的頭號縉紳,名羅天球。羅天球是萬曆末年的舉人,有功名在不說,他家還是本地的老戶,不但族丁人口眾多,秀才舉人頗出過幾個,羅老爺的爺爺也中過舉人,當過幾任州縣兒,因而家中積下了萬貫錢財,蓄養了許多家丁打手,三良市與其說是大明的江山,不如說是羅家的封土一般。
羅家的轎子車子已經在碼頭等候,羅老爺本日里外出回來,下船之後總要在駁岸上小站片刻,環顧四周,再跺跺腳鬆快下筋骨。然而今天他沒有這般興致,直接鑽轎子走了。
轎子抬過牙行街――這條街最早就是的商行就是羅家開設的牙行,羅家當年發跡就是靠著他家祖輩上暴力壟斷這裡的席草開始的。四代人的功夫,終於從一個小土混了本地的數一不二的冠人。
這家牙行的房子還是在羅天球的父親在世的時候重修過得。高屋建瓴,很是堂皇。不過幾十年下來,上面的金字招牌在下有些發黯,羅天球心中一:該重新鎏金了!
羅家的大宅,在三良市的西北角,烏的一大片房子,看上去氣象森嚴。不僅有住宅,還有專門的“倉房院”、“租院”、“管事院”和“群房院”。其中倉房院專門收存各種貨日用品。租院專司收租過秤,儲存糧食、靛藍、席草和各種農產品;管事院負責管理羅宅名下的各種產業;群房院是供羅宅的家丁、僕役、下人和夥計們居住的。房屋足足有好幾百間之多。
青磚的門牆,門前有一大片石板鋪設的空場,此時站著幾十個管家、管事的和長隨之類的人,一個個青小帽,裝束的整整齊齊。轎子一落,在領頭的管家的一聲:“恭迎老爺回府”的喊聲中,所有執事人等一起跪下請安磕頭。
羅天球對奴僕們的殷勤問候瞧也不瞧一眼。他的面有些憔悴,在東莞的三四天,宴飲酬酢,天天聲犬馬,還要四拜客送禮,子骨還真有些吃不消了。
他上了一頂宅使用二人肩輿,由轎伕們抬著往宅去了。
羅天球這次去縣裡,是為了爭即東莞縣團練局的副團總之職。團練局的正團總是縣令,兩個副團總才是實際上團練局的主事人員。而團練局的收讓許多人垂涎三尺:東莞縣從去年開始,在田賦上加徵每畝三分銀的團練經費。全縣幾十萬畝的開徵土地,就是上萬的銀子。
出了銀子之外,團練局還可以使用辦團的名義進行“募捐”,實際和強徵派沒有什麼兩樣。總而言之:收厚。
團練銀子正常用途是招募訓練團勇,購買武,修築防工事用得,實則三分之二都被各級吏和負責辦團的縉紳們侵吞。所以副團總之職一直是縣裡有力的豪紳們窺覬的件。過去這個職務羅家爭不上,現在有一家的家主突然死去,只留下一個未年的兒子。這個空缺立刻引起了許多人的關注。
羅天球為了爭奪這個職務,一接到訊息就立刻帶了大筆的銀子到縣城去活了。經過一番私下應酬易,羅天球終於爭上了這個東莞縣團練局的副團總。
照理說,副團總要在縣裡統帶招募來的一千壯勇隨時準備打仗,但是羅天球也好,另外一個副團總宋亞泗也好,都是鄉紳出,別說統領鄉勇打仗,就是舞刀弄槍也力有未逮。他們要爭得不過權位而已。再者離開老巢去替全縣百姓打仗服務這種概念他們是沒有的。權位到手之後,倆人不約而同的都各自派遣了自家的子侄去縣裡代行職務。羅天球準備派他的一個族侄羅和英去當“代理副團總”。
羅天球在縣裡三四天,聽到了許多不好的訊息――原本一直在珠江***的劉香走了,自稱澳洲人的髡賊來了,還在珠江口和另外一夥海匪打了一仗得勝。乘勢又到了虎門,把虎門的兵也戰敗了,如今正佔著虎門不去,大約是用不了幾天就會沿江而上四搶掠了。
海匪江匪在珠江沿岸擾搶掠的事,過去也發生過。所以三良市才會變得這般戒備森嚴。但是這一次來得是船堅炮利的“髡賊”,他們的大名在本地已經是盡人皆知了,到都在傳說他們的船是如何的快如閃電,大炮又是如何的無堅不摧。而攻下虎門更是讓羅天球產生了極大的震撼――東莞縣令樊文才最近擴建虎門各炮臺,三良市也提供了不的民夫和錢糧。羅天球親自押送民夫去虎門的時候,到過工地看到過兵在虎門的種種佈置,當時他的認為沒有任何船隻能夠從如此集的紅夷大炮的轟擊下安然無恙的駛珠江。
儘管樊文才對虎門之戰閉口不談,但是從每次一提起髡賊他就會臉發白就知道當時的場面有多恐怖。樊文才在縣城裡和他談話的時候明顯心神不寧,他屢次打聽三良市的防務如何?距離珠江主航道近不近?大船能不能靠近三良市等等細節問題。羅天球想縣令老爺不會是想棄城逃走吧?髡賊到底是何神聖,能把樊縣令嚇這樣?
花了點銀子,從樊文才的一個家僕口中知道髡賊炮火極猛,虎門的幾炮臺不用半天時間就被髡賊的大炮轟得土崩瓦解,二千兵竟同土木狗一般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就被潰敗了。
“沒想到髡賊竟然如此猖獗!”羅天球暗暗痛恨道,當然,他的心中也十分害怕。三良市雖然也有一道環繞全市鎮的寨牆和二座碉樓,但是防主要還是靠天然地形:如迷宮的河道,不悉水路環境的外來船隻會迷路,有時候甚至會擱淺。幾年前他又發丁壯沿著河岸修築的竹籬笆--這種簡易的設施能夠有效的防駕駛小船深淺水河道的水匪登陸。
這種水平的防設施絕對不是澳洲大炮的對手。羅天球想,還好三良市有一點地利――不但水網複雜,河道水深普遍也很淺,太重太大的船是進不來的。
大船進不來,大炮也進不來。髡賊就算要來,也只能是小的散匪坐著舢板小艇。人即不會多,更不可能攜帶重炮和許多輜重。只要在本地打似乎還可以與髡賊一戰。
羅天球這般想著到了上房,丫鬟們伺候他更盥洗。他的妻子聽說他回來了還沒有用過午飯,便親自帶著丫鬟提著食盒來看他。見他將僕人打發出去,面疲憊之的坐在太師椅中不言聲,有些擔心,便坐在他的桌邊說:
“老爺這次去縣裡,事辦得不順利嗎?五百兩銀子還填不滿樊老爺的胃口?”
“事是很順利,”羅天球道,“樊老爺已經委我當了團練局的副團總,剳子不日就下來。只是如今去了劉香這個芒刺,又來了髡賊這鯁骨!”
大不知道髡賊是誰,說:“這海上的盜匪,去一來一。從天啟年開始就是這樣了,我們這裡離水道遠,防守嚴,又無人做應,海匪們就算進得了河也斷然不敢貿然來攻打的。只是這日子一直過得提心吊膽的,一想你要當副團總去出兵打仗,我的心裡就怕得。”
“不要,打仗的事還用不著我親自去――打算讓和英這孩子去縣裡當這個副團總,他是武秀才,去縣裡歷練歷練也好,說不定就此能博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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