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立馬岸邊,著麾下將士踩著巍巍的浮橋往對岸回撤,鐵槍在掌中輕輕挲。他後的宋軍將士排數列,一個個斂聲屏氣,腳踩在結了薄冰的木板上,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要墜那能凍裂筋骨的黃河。
對岸林裡,一個金兵細作正著枯枝張,見宋軍大隊正往浚州城方向退守,慌忙竄回,連滾帶爬地奔到金營。
主帳之,斡離不額頭上纏著白布,滲出的漬將白布染紅。他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攥著那柄鐵胎弓,聽著細作回報,猛地將弓往案上一拍,怒吼道:“姓韓的匹夫,伏擊了本王就跑!傳令下去,全軍提前過橋,踏平浚州城,活剝了那南蠻的皮!”
帳外金兵得令,霎時間號角齊鳴,兩萬金兵集地湧向黃河方向。然而斡離不又謹慎起來,他兵分兩路:一路由五百弓弩手打頭,弓上弦、刀出鞘,踩著凍土往林方向推進;另一隊則繞到山坡背面,沿著緩坡往上攀爬,意圖掃山頂伏兵。
離林還有百步之遙,金兵弓弩手突然止步,齊刷刷張弓搭箭。只聽一聲令下,箭矢集地向林中,“嗖嗖” 聲不絕於耳,箭桿穿枯枝敗葉的脆響混著羽箭破空的銳嘯,在林間織一片索命的大網。一箭雨罷,山頂突然吹響號角,斡離不角勾起一抹嘲笑,揚聲道:“諒你也不敢在此,全軍衝鋒!”
金兵快步狂奔,舉著刀槍往浮橋趕去。
此時韓世忠已立在浚州城外黃河對岸,城頭風烈,吹得他戰袍邊角胡搖擺,岸邊剩下的宋兵不過數十人。他著餘下的將士手扣橋索,一步一地挪過浮橋,後眾人也各個屏氣凝神,默默等待。
突然一沒羽箭飛來,一名宋兵跌落浮橋,眾人尋跡看去,後黑的金兵向浮橋狂奔而來,舉起的刀槍晃得人心。橋上的宋兵頓時嚇得臉煞白,有人手中兵刃 “噹啷” 掉落黃河,隨即如夢初醒,抱著冰冷的橋索加速狂奔,跑時腳下打,好幾人差點一頭栽進冰河裡。
斡離不站在岸邊,雙目鷹隼一樣的眼神閃爍,抓起鐵胎弓,三指各夾一支沒羽箭,右手猛地拉滿弓弦,“嗖嗖嗖” 三聲,三箭幾乎連一線,竟齊齊穿三名跑在最前的宋兵膛。那三人子一頓,順著箭桿往下淌,滴在橋板上,轉眼凍暗紅的冰碴。金兵弓弩手見狀,紛紛張弓搭箭,箭雨麻麻落在浮橋上。橋上宋兵中箭的慘著墜河,珠濺在河面上,串串花剛冒起,便被流冰捲走。
韓世忠勒馬城頭,手指深深摳進馬韁繩。著橋上慘狀,他眼眶慢慢紅暈,間像堵了團滾燙的棉絮,卻一聲未出。忽的抬手猛揮,後宋兵見狀,再無半分猶豫,齊刷刷轉往浚州城奔。
斡離不角撇出一抹冷笑,鼻腔裡噴出兩道白氣:“想跑?沒那麼容易!” 說罷巨斧向前一指,金兵便如螞蟻附羶般湧上浮橋。待數十名過橋計程車兵巡視一番後,見對岸地勢開闊,無半分伏兵跡象,斡離不這才仰天大笑,笑聲在河面盪出老遠。翻下馬,站在浩浩的隊伍中間,踩著橋板往對岸走,木板被踩得不斷搖擺,令人提心吊膽。
斡離不剛到浮橋正中,一聲尖哨突然從浚州城方向刺來,銳如鷹啼穿雲。一隊宋軍弓弩手騎著快馬奔出城門,馬蹄揚起陣陣塵土,離橋還有五十步,只聽弓弦連響,箭矢如飛蝗般向橋上金兵。
中箭的金兵慘著墜河,浮橋猛地一晃,好幾塊木板已裂開細,橋索更是 “咯吱” 響得厲害。斡離不心頭大駭,厲聲喝道:“快過!”,這一著急,腳下木板卻晃得愈發激烈,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
就在橋上金兵慌之際,岸邊凍土 “嘩啦” 一聲,幾張蓋在地上浸滿泥土的棉被被猛地掀開,裹著的泥塊冰碴簌簌掉落。四五個宋軍從土裡爬起,上還沾著泥水,手中抄起刀斧,抬手便往固定浮橋的繩索砍去!
“咔嚓” 幾聲脆響,碗口的繩索應聲而斷。浮橋靠岸一頭猛地往下一沉,橋上金兵紛紛往另一側倒去,驚呼聲響一片。斡離不慌忙轉往回跑,腳剛挪半步,後又傳來幾聲脆響 —— 原來對岸泥沼裡也藏著宋兵,此刻已砍斷了另一邊的繩索!
整座浮橋頓時失了依託,“轟隆” 一聲翻進黃河,木板、人、馬攪作一團。墜河中的金兵在水裡撲騰,冰水瞬間浸甲,凍得他們牙關打,黃河拍岸,慘聲、呼救聲混著木板斷裂聲,在河面上鋪一片。
早已過河的金兵見狀,全都了陣腳,有人轉要往河邊衝,有人舉著刀卻不知該砍向何。就在此時,韓世忠已率千名輕騎殺到,黑鐵長槍舞得風雨不,馬蹄踏過凍土,濺起無數冰屑。槍尖所過之,金兵紛紛人頭落地。他後的宋軍將士隨其後,刀劍影中,金兵很快堆了小山。
金人自北方而來,本就不識水,墜黃河後,冰冷的河水瞬間凍僵了手腳,一個個在水中掙扎片刻便沒了聲息。斡離不落水中後,拼死往岸邊撲騰,幾名金兵為保主帥,竟抱團搭起一座人橋,讓他踩著自己的連爬帶滾逃回了岸邊。
韓世忠橫槍立馬,著斡離不那副落水狗般的狼狽相,掌中鐵槍猛地一,槍尖寒芒指向對岸,朗聲道:“斡離不!你這北地蠻夷,想踏過黃河半步?簡直是痴心妄想!”
斡離不渾篩糠似的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卻半個字也駁不出來。他著腳下滔滔黃河,浪頭卷著碎冰撞在岸邊,濺起的水花落在他臉上,冰得像刀子。未上浮橋的金兵趕忙拿來羊皮給主帥取暖,斡離不緩緩回頭,對岸的金兵已被屠戮殆盡,只得無奈地從牙裡出一個字:“撤 ——!”
韓世忠橫槍立馬,看向麾下將士,雖個個帶傷,卻無一人卻步。他突然放聲大笑,聲震四野,黃河水似也被這笑聲驚,浪頭高了幾分:“今日大勝,當浮一大白!傳我將令,開壇飲酒,犒勞三軍!明日起募兵屯田,加固城防,定金狗再不敢窺伺黃河半步!”
“好!好!”
後將士齊聲吶喊,聲浪直衝雲霄,雲散去,投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