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心底浮現。
憑什麼,總是我退?
就在他這抑了多年的憤懣升起的瞬間,那八道原本只是在他後緩緩遊走的虛影,忽然齊齊停下了作。
它們彷彿聽見了某種無聲的召喚,八個模糊的影頭一併俯低,悄無聲息地看著陸文淵。
石室的燈火,在這一刻變得更加黯淡,牆壁上,陸文淵的倒影被拉扯得又細又長,詭異地扭曲著。
長案之下,傳來一陣細微的碎裂聲,好像有什麼陳年的舊紙,被人悄悄開了一角。
陸文淵依舊沒有回頭,他只覺得心口有些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只當是自己熬夜太久,心力瘁所致,便閉上雙眼,開始在心中默默背誦繪圖司用以穩定心神的靜心口訣。
此法門能助人收束雜念,摒除外擾,是每個理圖吏都必須掌握的手段。
陸文淵一遍遍地背誦著。
可當他背到第三遍時,那本該平復下去的心緒,非但沒有安穩,反而被牽扯出了更多深埋的往事。
他想起了年離家之時,母親含著淚,往他懷裡塞的那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布包,裡面是幾個早已冷的雜糧餅。
他想起了不善言辭的父親,只是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一句話也沒說,卻站了許久許久,直到他的影徹底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他還想起了年的小妹,哭著從屋裡追了出來,抓著他的角不肯鬆手,最後被母親強行抱了回去,那哭聲隔著很遠似乎還能聽見。
十多年過去了,這些畫面本該在日復一日的枯燥工作中變得模糊,可在此刻,卻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就在陸文淵心神被往事所奪,背誦靜心訣的同時。
那觀想圖上,原本道人九顆頭顱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或仰或俯,姿態各異。
可此時,在昏黃的燈火映照下,畫中每一顆頭顱上的眼睛,竟然不知在何時,全都改變了方向,定定的看向了正在失神的陸文淵!
陸文淵對此毫無察覺,他依舊低著頭,繼續著手中的描補,好像什麼都未曾看見。
那八道虛影,已悄然從他的後,繞到了他的側。
它們如同八條無形的繩索,一端連著那幅兇圖,另一端,則輕輕勾連陸文淵的氣機,將他與那觀想圖的氣息,地聯絡在了一起。
不一會兒,陸文淵原本有些失神的雙眼,猛然一,重新恢復了清明。
也就在他回過神的這一瞬間,那觀想圖中,所有匯聚在他上的視線,也陡然移開,恢復了原狀。
陸文淵了自己的眼睛,只覺一難以言喻的疲憊湧了上來。
他察覺到自己方才好像走神了許久,這在置觀想圖的時候,可是極其致命的疏忽。
看來今日的狀態確實不對,還是先回去歇息為好。
這不愧是被列為大凶的圖卷,僅僅是修補了片刻,竟能讓自己這般心神疲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