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深夜，太原行營主任辦公樓裡的燈還亮著。
李宏站在窗前，手裡著那份從重慶轉來的加急電報，角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珍珠港，終究還是炸了。
電報上說得清楚：日本海軍的艦載機群於夏威夷時間十二月七日清晨襲珍珠港，軍太平洋艦隊遭重創，戰列艦沉沒四艘，重傷四艘，飛機被毀近二百架，兵傷亡三千餘人。十二月八日，國對日宣戰。
李宏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抬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歷史上那個日子，終於來了。
他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馬來亞海戰中“威爾士親王”號和“反擊”號的沉沒，香港的淪陷，新加坡的投降，滇緬公路的切斷，還有那後來被稱為“駝峰航線”的死亡航路。
歷史的洪流已經不可阻擋地轉向，而他，早已為此準備了太久。
第二天一早，十二月九日，行營會議室裡氣氛熱烈得像是燒開的鍋。
張文白一進門就朗聲大笑，難得地失了態：“好！好啊！日本人這是自己往火坑裡跳！國參戰，小鬼子再能耐，也得兩面作戰！咱們打了四年多，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羅大山也是滿臉紅，拍著桌子道：“文白兄說得對！國人那工業實力，一旦開起來，十個日本也扛不住！這下子小鬼子在太平洋上有的折騰了，華北的兵力只會越來越！”
李繼賢參謀長跟著點頭，但語氣裡帶著幾分冷靜：“主任，重慶那邊今天上午已經正式對日宣戰，同時對德意宣戰。委座發了文告，號召全國軍民配合盟軍作戰。咱們這邊，是不是也該有所作？”
龔初副參謀長剛從前線回來，上還帶著保定前線的風塵。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放，嘿嘿笑道：“作？我不得現在就打過去！岡村那老小子收防線後，高碑店那邊就剩個第36師團，咱們要是趁這個機會再幹他一票......”
“老龔啊，你這話要是讓嚴世貴聽見，他得跟你急。”李宏笑著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獨1師剛在保定站穩腳跟，公路還沒修通，井陘礦區正在擴建，現在就想著打高碑店？飯要一口一口吃。”
眾人落座，李宏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在幾人臉上掃過。
“珍珠港的事，我早有預料。”
這話一齣，張文白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主任之前跟司徒堂特使談的時候，確實提過日必有一戰......”
“不是提過。”李宏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說的是，最遲今年年底，最晚明年年初。現在呢？十二月八號，分毫不差。”
羅大山和龔初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驚異。這話要是別人說，他們只當是吹牛。可從李宏裡說出來，那就不一樣了。畢竟這位主任之前對莫斯科戰役的預判，已經讓德國人吃了定心丸，聽說漢斯那邊還收到了國防軍的謝電。
李宏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話鋒一轉：“國人參戰，對咱們是好事，但好事裡頭也有壞事。”
“壞事？”張文白眉頭微皺，“主任是說......”
“第一，日本會瘋狂南下搶奪資源，東南亞那些英國民地，一個都跑不掉。馬來亞、新加坡、緬甸，用不了多久就得全丟。”李宏出一手指，“緬甸一丟，滇緬公路就斷了。咱們的抗戰資，從哪兒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李繼賢沉道：“主任之前跟司徒堂提過的中印空中航線......”
“對，駝峰航線。”李宏點點頭，“但那玩意兒運輸本高，運量有限，而且得靠國人的飛機。在這條線打通之前，咱們得靠自己。”
他站起，走到牆上掛著的大幅地圖前，手指點在保定、井陘、太原一線。
“第二件事，國人參戰，歐洲戰場也不會閒著。德國那邊，我之前讓漢斯傳話，建議他們從莫斯科撤退。現在來看，希特勒能聽進去多不好說，但至第聶伯河那邊的防線暫時穩住了。可這不代表德國能贏。蘇聯人一旦緩過勁兒來，反攻是遲早的事。”
他轉過，看向眾人：“所以咱們得認清一個現實，英蘇現在是盟友，但他們首先顧的是自己的利益。中國戰場，他們能給的支援有限。咱們晉察綏行營，要想在接下來的大局面裡站穩腳跟，還得靠自己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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