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興，日軍陣地。
國軍陣地上那陣吼聲傳過來的時候，日軍士兵們正在聽廣播。大喇叭裡放的是天皇的聖戰詔書，聲音莊嚴肅穆，播音員用那種特殊的語調念著，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神的力量。
“朕爾忠良之臣民，克忠克孝，億兆一心，繼往開來，以全其大義……”
士兵們跪在地上，低著頭，一不。有人閉著眼睛，有人微跟著念，有人看了一眼對面的方向。
那些吼聲從遠傳來，模模糊糊，聽不清在喊什麼，但那氣勢隔著幾里地都能覺到。
聯隊長山本大佐站在指揮所門口，聽著那陣吼聲，臉鐵青。他轉對邊的軍說：“傳令下去，加強警戒。支那人隨時可能發進攻。”
軍領命而去。
山本又看了一眼對面的方向，心裡湧起一種不祥的預。他在中國打了四年仗，從上海打到南京，從南京打到武漢，從武漢打到華北。他見過中國軍隊的潰敗，也見過他們的頑強。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到一種說不清的力。
那些吼聲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決心。
一種不計代價、不計生死、不計一切後果的決心。
第78軍陣地，107師師部。
師長葉大站在戰壕裡，面前是整整齊齊列隊計程車兵。幾百人站在狹窄的戰壕裡，得滿滿當當，但沒有一個人說話。
葉大看著這些士兵。有老兵，打了四年的仗，臉上有疤，眼裡有火。有新兵，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但腰桿得很直。
“弟兄們。”葉大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明天，或者後天，或者大後天，我們就要打過去了。”
他頓了頓，目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對面是定興，過了定興是涿州，過了涿州是良鄉，過了良鄉就是北平。這一路，不好走。鬼子在那裡修了幾個月的工事，埋了地雷，拉了鐵網，修了碉堡。他們要我們死在那裡。”
他停了一下，聲音忽然提高了。
“但我要告訴你們，死在那裡的，不會是你們，是他們！”
戰壕裡響起低低的吼聲。
“為什麼？”葉大繼續說，“因為你們的槍比他們好，你們的炮比他們響，你們的飛機在他們頭頂上飛！他們憑什麼跟你們打？”
士兵們的眼睛亮了。
“憑碉堡？我們的重炮一炮一個！憑地雷？我們的工兵排雷比他們埋得快！憑武士道？武士道能擋住炮彈嗎？”
有人笑出聲來。
葉大也笑了，但很快收起笑容，聲音變得低沉。
“弟兄們，我不說那些大話。打仗會死人，我知道。但我要你們記住，你們的不會白流。打下北平，收復失地，你們的父母、兄弟、姐妹，就能過上安生日子。”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大聲問：“你們說，這仗該不該打？”
“該打！該打！該打！”幾百個聲音匯一洪流，在戰壕裡迴盪，在原野上回，在每一個人的心裡迴盪。
對面，日軍的廣播還在響著，聖戰詔書的唸誦聲被這陣吼聲了下去，像一隻蚊子在風中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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