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新火》第39章 就藩(1)

作者:青峰散人·7個月前

“靜養?”李世民的目銳利如刀,掃過太醫令,最終落在李承乾蒼白的臉上,“僅僅是靜養?朕要的是徹查!墨月乃心馴養多年的良駒,子最是溫順,怎會突然發狂失控?其中必有蹊蹺!給朕查!馬匹的草料、飲水,鞍繩索,當值的馬伕、侍衛,一個都不許放過!朕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太子下手!”

帝王的震怒如同實質的威,讓整個寢殿的空氣都凝滯了。宮人們噤若寒蟬,太醫令更是深深低下頭,不敢言語。

“父皇…”李承乾虛弱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費力地抬起眼,迎向父親盛怒的目,“兒臣…兒臣以為,此事…或許只是意外。”

“意外?”李世民眉頭鎖,走到榻邊,俯視著兒子,“墨月從未有過癲狂之舉,偏偏在你帶著兕子騎乘時發作?承乾,你是太子,你的安危關乎國本!此事絕非意外那麼簡單!定是有人蓄謀加害!”

李承乾輕輕吸了口氣,口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強撐著,聲音雖弱卻清晰:“父皇…墨月事發前,兒臣曾…曾餵它吃了一塊飴糖,許是…許是糖塊中混了什麼它不喜之,刺激了它?又或是…當時林中有飛鳥驚擾?兒臣當時…只顧護著兕子,未能細察…”他頓了頓,看著父親眼中未消的疑怒,繼續道:“若真是有人刻意為之,其目標…究竟是兒臣,還是兕子?又或者…只是想製造混?查下去,牽扯必廣…父皇,兄弟鬩牆,非社稷之福…如今朝堂初定,北方未寧…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鮮的腥甜湧上頭,又被他強行嚥下,臉瞬間又白了幾分。

長孫皇后嚇得臉煞白,急忙輕輕拍他的口:“承乾!別說了!快別說了!太醫!快看看!”

太醫令慌忙上前診脈。

李世民看著兒子因劇痛和強忍咳嗽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與其年齡不符的忍和憂慮,心中的怒火被一種複雜的緒取代。他明白兒子的顧慮。若真是兄弟相殘,查出來,置誰?李泰?李恪?無論哪一個,都是他的骨,都會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更會在史書上留下難以磨滅的汙點。尤其現在突厥雖暫退,但邊境力猶在,朝堂經不起大的盪。

“你…”李世民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疲憊和不易察覺的痛心,“都傷這樣了,還在想著這些?”

李承乾緩過一口氣,眼神疲憊卻堅定:“兒臣…只是不願看到…父皇為難,母后傷心…更不願…因我一人之故,使手足相殘,讓親者痛…仇者快。況且…並無實據,貿然興獄,恐寒了諸弟之心,也…也令天下人非議父皇…刻薄寡恩。”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重敲在李世民心上。

李世民沉默了。他負手在殿踱步,高大的影在燭下顯得格外沉重。他何嘗不知道兒子說得有道理?帝王家的親,在權力面前本就脆弱如紙。玄武門…那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午夜夢迴時兄長和弟弟的鮮彷彿就在眼前。他絕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兒子們重蹈覆轍。承乾的忍和顧全大局,讓他既心疼又欣,卻也更加憤怒於那暗的黑手。

良久,李世民停下腳步,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卻不再有方才的暴怒:“傳朕旨意:魏王李泰,下不嚴,致使太子墜馬重傷,難辭其咎。然念其年,且查無實據證明其蓄意加害,著即日起,離京就藩,非詔不得回京!其王府屬,盡數更換!墨月…賜死!所有相關馬伕、侍衛,全部流放嶺南,永不敘用!”

他沒有點明懷疑李泰,但這個罰,等同於將李泰徹底排除在權力中心之外,奪嫡之路,已然斷絕。這是警告,也是保護,更是給承乾一個代。

“父皇…”李承乾張了張,似乎想為李泰說些什麼。他知道這個罰對李泰意味著什麼,那幾乎是被放逐了。他心中並非沒有芥,但想到母親,想到脈相連,終究有些不忍。

李世民擺擺手,打斷了他:“此事,朕意已決。你好生養傷,其他的,不必再管。”他走到榻邊,看著兒子蒼白的面容,放緩了語氣,“承乾,記住,你是太子,你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有些事,可以忍一時,但不能永遠糊塗。朕…心中有數。”他拍了拍兒子的手,那作帶著有的溫

李世民又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和兒,囑咐了幾句好生照料,才帶著一沉重的威離開了東宮寢殿。

殿恢復了安靜,只剩下藥香和母子三人。長孫皇后看著兒子,淚水無聲落:“承乾…我的兒…你苦了…”

“阿孃…我沒事…”李承乾努力想笑,卻牽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兕子用小手著母親的眼淚,又小心翼翼地去哥哥的臉:“阿兄不怕,兕子給你呼呼就不疼了…”

看著母親擔憂的淚水和妹妹純真的臉龐,李承乾心中湧起一暖流,暫時下了的劇痛和心的霾。然而,當夜深人靜,只剩下他一人時,父皇那句“朕心中有數”和眼中深藏的冷意,卻讓他無法安然睡。父皇的“有數”,是查到了什麼?還是僅僅是一種帝王的平衡之?李泰被驅逐了,但患真的消除了嗎?李恪…還有其他弟弟…他們又會如何看待此事?這次墜馬,究竟是意外,還是謀的開端?如果是後者,那幕後之人一擊不中,是否會再次出手?

斷裂的肋骨在作痛,口的淤讓他呼吸不暢。他著帳頂繁複的龍紋刺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這東宮儲君之位,看似尊榮無限,實則如同行走在萬丈懸崖之邊,一步踏錯,便是碎骨。溫暖如母親和兕子,冷酷如權力傾軋,都在這方寸宮殿織。未來的路,佈滿了看不見的荊棘與陷阱,他必須更加謹慎,更加強大。這墜馬的餘波,遠未平息,它像一顆投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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