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來的時候，是個大晴天。
九月初的北京，熱浪從地面蒸起來，把遠的樓宇烤得發虛。
一輛草綠的吉普車停在紅星所門口，陳教授從副駕駛下來，手裡拎著一個軍綠的帆布包，包帶在肩上勒出一道深痕。
他穿著短袖白襯衫，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出曬得黝黑的脖頸。
頭髮花白，但梳得一不苟，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卻很亮，像兩顆打磨過的黑石子。
宋教授和呂辰已經等在門口。
“陳教授，辛苦了。”宋迎上去，接過帆布包，沉甸甸的，裡面全是資料。
陳教授擺擺手，在臺階上站定，抬頭看了看主樓上“紅星工業研究所”幾個大字，然後低頭看了看錶：“不辛苦，時間。機房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資料庫的框架寫完了，我今天把微程式裝上，跑通之後，你們就可以開始填資料了。”
他頓了頓：“另外，汪教授那邊的分散式排程微程式也編譯好了，存在二維卡里，我一併帶過來了。”
他又補了一句：“三百多張卡，裝了兩個箱子，在後備箱裡。”
宋眼睛一亮：“微程式也好了？”
“好了。”陳教授一邊往車子後面走，一邊說，“汪教授帶著人熬了六個多月，排程的核心程式碼寫了1萬多條指令。已經在計算機所的模擬環境裡跑通了基本功能，任務分發、負載均衡、結果回收。但還沒在你們這個16節點的真機上跑過。今天一併試。”
三個人走到後備箱，兩個木箱子和那個帆布包，一人抱一個，往右附樓走。
機房的鐵門開著，冷氣從門裡溢位來，在走廊裡凝一層薄薄的白霧。
陳教授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幾秒。
“好。”他輕輕說了一個字，推門進去。
冷氣撲面而來，乾燥，帶著一種電子裝置特有的氣味，焊錫、松香、還有一點臭氧。
陳教授把帆布包放在管理員桌上，宋教授和呂辰把兩個木箱子放在地上，撬開蓋子。
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二維卡，每一張都用牛皮紙信封封裝，信封上著標籤，寫著程式模組名稱、版本號、日期和負責人簽名，信封裡還有的指令文字。
字跡工工整整，一不苟。
陳教授從帆布包裡出一沓厚厚的資料，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手繪的系統架構圖。
中央是一個大方塊，寫著“排程”，周圍圍著16個小方塊，代表16臺KJ-0A，線纜連線星型和環型的混合拓撲。
“我先講一下整設計。”他把圖紙攤在管理員桌上，宋、呂辰、諸葛彪、錢蘭、曾祺、陳工都圍過來。
“分散式輔助設計系統，分三層。”
他豎起一手指：“最底層，是和通訊。16臺KJ-0A，星型網連儲存櫃，環狀網做協同。這一層你們已經跑通了，我不多說。”
豎起第二手指：“中間層，是排程。跑在16臺機中的一臺，我們它‘主控節點’。它負責任務的接收、分解、分發、監控、回收。工程師坐在任何一臺終端上提一個模擬任務，排程會據當前各節點的負載，決定把任務分給哪臺機去算。算完了，結果返回給終端，同時存儲存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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