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時節,年關將近。連續幾日的降雪後,天空終於放晴,灑在皚皚白雪上,反出耀眼的芒。高途的孕期已進第七個月,腹部高高隆起,負擔日益加重,行愈發不便,連呼吸都因胎兒的而略顯急促。沈文琅幾乎暫停了所有非必要的外出,全心守在家中,事無鉅細地照料著高途的一切。
這天清晨,沈文琅幫高途洗漱完畢,換上一舒適保暖的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帶他去餐廳用早餐,而是牽著他的手,來到了客廳的落地窗前。窗外,積雪覆蓋的庭院在下宛如話世界。
“文琅,”沈文琅從背後輕輕環住高途笨重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隆起的腹部,下抵在他肩頭,聲音低沉而溫,“今天,我們回老宅一趟,好嗎?”
高途的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老宅,那個承載了他太多痛苦、掙扎和不堪回憶的地方,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自從與沈文琅關係緩和並搬這新居後,他幾乎將那裡忘。此刻突然提起,心中不免泛起一複雜難言的緒。
到他的僵,沈文琅收了手臂,將他更穩地圈在懷中,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畔:“別怕,只是回去看看。有些東西,我想是時候該徹底告別了。而且……那裡也是你長大的地方,或許……也該讓‘他’看看。” 他的手掌在高途的腹壁上輕輕過,意有所指。
高途沉默了片刻,抬手覆上沈文琅的手背,指尖微涼。他明白沈文琅的用意。那些沉重的過往,如同積雪,需要來消融。一直逃避,並非解決之道。或許,在迎接新生命之前,確實需要一次正式的告別。他極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好。”
得到應允,沈文琅立刻開始周準備。他提前讓人將老宅的暖氣開到最足,清掃乾淨積雪,鋪上防地毯,確保萬無一失。車子也選擇了空間最寬敞、減震最好的那一輛,車溫度調節適宜,還備好了溫水、墊和毯。
一路上,沈文琅開車極其平穩緩慢,生怕有一點顛簸讓高途不適。他一隻手穩穩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始終與高途十指相扣,指尖傳遞著安的力量。高途靠在舒適的椅背裡,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白雪覆蓋的悉街景,神有些恍惚。越靠近老宅,他的呼吸越是下意識地收。
終於,車子緩緩駛那條悉的林蔭道,停在了那棟久違的、氣勢恢宏卻略顯冷清的宅邸前。早有傭人恭敬地等候在門口。沈文琅先下車,然後繞到另一側,極其小心地扶抱著高途下車。腳踩在鬆的積雪上,發出咯吱的聲響。高途抬頭,著眼前這棟悉又陌生的建築,下的它褪去了霾,卻依舊帶著歲月的沉重。
沈文琅沒有讓傭人跟隨,親自攙扶著高途,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進大門。宅溫暖如春,與他記憶中的冰冷截然不同。悉的佈局映眼簾,但很多舊已被清理,換上了更簡潔現代的擺設,了抑,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沈文琅沒有帶他去二樓那個曾充滿痛苦回憶的臥室,而是徑直來到了宅子後方、連線著溫室花園的一房。這裡顯然是重新打理過的,過巨大的玻璃穹頂傾瀉而下,各種耐寒的綠植生機,中間擺放著舒適的藤製沙發和茶几,溫暖而寧靜。
“坐這裡歇會兒。”沈文琅扶高途在鋪著厚厚墊的沙發上坐下,又拿過毯仔細蓋在他上。他自己則蹲下,半跪在高途面前,仰頭看著他,目沉靜而包容,“想看看哪裡,我陪你去。或者,就在這裡坐坐也好。”
高途環顧著這個充滿和生機的空間,又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眼神專注的沈文琅,心中翻湧的緒漸漸平復下來。他搖了搖頭,輕聲說:“就在這裡吧,這裡……很好。”
暖融融地照在上,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高途放鬆,靠在沙發裡,手無意識地著肚子。小傢伙似乎也到了環境的變化,輕輕了一下。沈文琅注意到了,很自然地將手覆上去,著那份活力,角泛起溫的笑意。
兩人就這樣在房裡靜靜地坐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空氣中只有溫暖的呼吸聲和植細微的芬芳。高途的目緩緩掃過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那些痛苦的、灰暗的記憶碎片依舊存在,但此刻,它們似乎被這滿室的和邊人沉穩的陪伴沖淡了許多。他忽然覺得,這個地方,或許也可以有新的開始。
“以後……”高途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等孩子大一點,春天的時候,可以帶他來溫室看看花。”
沈文琅聞言,眼中閃過一抹亮,他握高途的手,鄭重地點頭:“好。我們把這裡重新收拾一下,種上他喜歡的花。”
這個簡單的約定,像一縷春風,吹散了凝結在心底的最後一寒意。告別,不是為了忘,而是為了以新的姿態,重新擁抱未來。
在老宅待了小半日,用了頓簡單緻的午餐後,沈文琅便帶著高途返程了。回去的路上,高途顯得平靜了許多,甚至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小憩。沈文琅將車開得更加平穩,時不時側頭看看他安睡的容,心中一片安寧。
這一次歸途,不再是逃離,而是一次真正的告別與和解。積雪終將消融,春天總會到來。而他們,已經攜手走過了最寒冷的冬季,即將迎來充滿希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