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白話版》唐紀二十六(公元708年-710年)(1)

作者:鬼老七·6個月前

西元708年(唐中宗景龍二年,戊申年)

春季,二月庚寅日

皇宮裡有人說皇后韋氏箱中的子上浮現出五祥雲,唐中宗下令畫下來展示給文武百看。韋巨源請求將這幅圖向天下頒佈,中宗批准了,還因此大赦天下。

迦葉志忠上奏說:“從前神堯皇帝(李淵)尚未登基時,天下流傳《桃李子》之歌;文武皇帝(李世民)尚未登基時,天下流傳《秦王破陣樂》;天皇大帝(李治)尚未登基時,天下流傳《堂堂》之歌;則天皇后(武則天)尚未登基時,天下流傳《娬娘》之歌;應天皇帝(唐中宗李顯復位前的封號)尚未登基時,天下流傳《英王石州》之歌。如今順天皇后(韋氏)尚未正式為國母,天下流傳《桑條韋》之歌,這是上天示意順天皇后應當為國母,主管養蠶繅之事。我謹獻上《桑韋歌》十二篇,請求編樂府,皇后祭祀先蠶神時演奏。”太常卿鄭愔又順著他的話進一步引申發揮。中宗十分高興,對二人都給予了厚的賞賜。

右補闕趙延禧上書說:“周朝和唐朝一統天下,上天降下的祥瑞徵兆歸於同一正統,所以高宗皇帝封陛下為周王;武則天時期,唐同泰獻上《水圖》。孔子說:‘如果有繼承周朝的,即使過一百代也可以預知。’陛下繼承武則天的帝業,子孫後代應當能統治天下一百代。”中宗大喜,提拔趙延禧為諫議大夫。

丁亥日,蕭至忠上疏進諫:“對於寵的親信,只能用金銀綢緞讓他們富足,用讓他們飽腹,不能把國家的職當作私人禮隨意授予。如今員職位已經很多,多餘的員是以前的一倍,他們謀求私利的慾沒有滿足,人數還在一天天增加。陛下施加無盡的恩惠,皇親國戚卻有無限的請求,他們賣謀利,徇私枉法。各個府裡,穿高禮服的人到都是,這些人要麼敷衍公事不稱職,要麼仗勢公然違反法令,只是白白佔據位,對時政毫無益。”中宗雖然讚賞他的心意,最終卻沒有采納他的建議。

三月丙辰日(初一)

朔方道大總管張仁願在黃河邊上修築了三座降城。

起初,朔方軍與突厥以黃河為界,黃河北岸有一座拂雲祠,突厥將要侵時,必定先到祠中祈禱,放牧戰馬、檢閱士兵後才渡過黃河。當時突厥可汗默啜率領全部兵力向西攻打突騎施,張仁願請求趁突厥空虛奪取漠南地區,在黃河北岸修築三座首尾呼應的降城,來斷絕突厥向南侵的道路。太子師唐休瓃認為:“自從兩漢以來,中原王朝都以黃河為北方屏障,如今在突厥境築城,恐怕勞民傷財,最終還是會被突厥佔領。”張仁願堅持請求,中宗最終同意了。

張仁願上表請求留下服役期滿的鎮兵幫助修築城池,有二百多名咸籍士兵逃跑回鄉,張仁願將他們全部抓獲,在城下斬首,軍中上下都嚇得發抖,六十天就完了築城工程。三座城以拂雲祠為中城,距離東西兩城各四百多里,都佔據通要道,開拓疆土三百多里。又在牛頭朝那山以北,設定了一千八百座烽火臺,任命左玉鈐衛將軍論弓仁為朔方軍前鋒遊弈使,駐守諾真水巡邏守衛。從此突厥人不敢越過山打獵放牧,朔方地區不再有突厥侵劫掠,減了幾萬鎮兵。

張仁願修築三座城時,沒有設定城門和防工事。有人問他原因,他說:“用兵貴在進攻,不利於防守。敵人來了,就應當全力出戰,要是有人回頭看城池想逃跑,都該斬首,何必設定防工事,讓士兵產生退的念頭呢!”後來常元楷擔任朔方軍總管,才開始修築城門。人們因此敬重張仁願而輕視常元楷。

夏季,四月癸未日

朝廷設定修文館大學士四員、直學士八員、學士十二員,選拔公卿以下擅長寫文章的人(如李嶠等人)擔任。每當中宗到皇家園林遊玩,或是皇親國戚設宴聚會,學士們沒有不全部隨從的,大家賦詩唱和,讓上昭容評定優劣等級,優秀的給予金銀綢緞賞賜;參與宴會的,只有中書省、門下省員以及長期上朝的王公、權貴幾個人而已,只有大型宴會,才會召集尚書省八座、九列員以及各部門五品以上員參加。於是天下人紛紛效仿,爭相以文辭華麗為時尚,儒學中正直敢言的人再也得不到提拔任用。

秋季,七月癸巳日

任命左屯衛大將軍、朔方道大總管張仁願為同中書門下三品(宰相職銜)。

甲午日,清源尉呂元泰上疏進諫:“邊境還沒有安寧,駐守征戰沒有停止,士兵們困苦不堪,資運輸疲憊睏乏,但修建佛寺卻越來越多,一年比一年規模大,勞民傷財,沒有盡頭。從前黃帝、堯、舜、禹、湯、周文王、周武王只憑借節儉和仁義建立德行、留下名,從晉朝、南朝宋以來,佛塔寺廟競相興起,而戰接連不斷,就是因為統治者喜好不當,互相攀比奢侈,百姓無法忍才導致的。希陛下把修建佛寺的錢財,用來補充邊境的軍費,讓烽火戰永遠平息,百姓富足,那麼如來佛祖的慈悲施捨、平等之心,還有比這更偉大的嗎?”奏疏呈上後,中宗沒有理會。

安樂公主、長寧公主以及皇后的妹妹國夫人、上婕妤、上婕妤的母親沛國夫人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巫第五英兒、隴西夫人趙氏,都依仗權勢干預政事,接請託賄賂。即便是屠夫、酒販、奴僕,只要花三十萬錢,就能得到皇帝專門下達的墨敕(不經正規程式)任命職,用斜封的方式給中書省辦理,當時的人稱之為“斜封”;花三萬錢就能剃度為僧尼。那些員外、同正、試、攝、檢校、判、知,總共達幾千人。西京長安、東都各設定兩名吏部侍郎,負責四項選事務,每年參加選的有幾萬人。

婕妤和後宮很多嬪妃都在宮外修建宅第,出宮廷毫無節制,朝中員常常與往,以求得到提拔。安樂公主尤其驕橫跋扈,宰相以下的員很多都出自的門下。和長樂公主爭相修建宅第,互相攀比奢侈華麗,規模堪比皇宮,而巧程度還超過皇宮。安樂公主請求把昆明池賞賜給,中宗因為昆明池是百姓捕魚採的依靠,沒有同意。公主不高興,就強行搶奪百姓的田地修建定昆池,綿延幾里地,堆積石頭模仿華山,引來水流模仿天河,想要勝過昆明池,所以取名“定昆”。安樂公主有一條織,價值一億錢,上的花卉鳥都像粟米粒那麼小,正面看、側面看,下、影裡,各不相同。中宗喜歡打馬球,於是這種風氣盛行起來,駙馬武崇訓、楊慎甚至灑油修建馬球場。楊慎是楊恭仁的曾孫。

中宗、韋皇后和公主們大多修建佛寺。左拾、京兆人辛替否上疏進諫,大意是:“我聽說古代設定員,不一定追求數量齊全,只要士人有完的品行,家庭有廉潔的節,朝廷就會有多餘的俸祿,百姓就會有多餘的糧食。陛下卻百倍地施行賞賜,十倍地增加員,金銀不夠用來鑄造印,綢不夠用來頒發賞賜,於是讓富商大賈躋員行列,藝人、巫師也能獲得沃的土地。”又說:“公主是陛下的,然而的所作所為不符合古代的道義,不順應民心,恐怕會把寵怨恨,把福氣變災禍。為什麼呢?耗盡百姓的力氣,浪費百姓的錢財,搶奪百姓的家園;寵幾個子卻招致三種怨恨,讓邊疆計程車兵不願盡力,朝中的員不願盡忠,人心離散了,只依靠自己所寵的人,又能依靠什麼呢!君主以百姓為本,本穩固國家才能安寧,國家安寧陛下夫婦母子才能長久相守。”又說:“如果認為修建佛寺一定能治理好國家,養活百姓不足以安定天下,那麼殷、周以前的君主都是昏庸混的,漢、魏以後的君主都是聖明的,殷、周以前的朝代都不長久,漢、魏以後的朝代都不短暫了。陛下放緩急的事務,卻急於理不急的事務,親近未來的虛妄之福而疏遠眼前的現實百姓,重視俗人的做法而輕視天子的大業,即使以為炭火,以萬為銅,役使不吃飯的人,讓不穿的人幹活,仍然無法滿足需求,更何況這些資都是依靠天生地養、風調雨順才能獲得的呢!一旦戰再次發生,災害接連到來,和尚不能拿起武打仗,佛塔寺廟不能抵荒,我私下為陛下惋惜啊。”奏疏呈上後,中宗沒有理會。

當時斜封都不經過中書省、門下省正式任命,兩省員不敢堅持上奏反對,只能立即向相關部門傳達。吏部員外郎李朝先後駁回了一千四百多名斜封的任命,招來很多怨恨和誹謗,但他毫不在意。

冬季,十月己酉日

修文館直學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請求削減外戚的權勢和寵;他不敢直接指責韋氏,只請求削減自己家族(武氏)的權勢。中宗以優厚的詔書回覆,沒有同意。武平一名甄,以字行世,是武載德的兒子。

十一月庚申日

突騎施酋長娑葛自立為可汗,殺死唐朝使者史中丞馮嘉賓,派遣他的弟弟遮努等人率領部眾侵邊塞。

起初,娑葛接替父親烏質勒統領部眾後,父親時期的老部下闕啜忠節不服,多次互相攻打。忠節兵力薄弱無法支撐,金山道行軍總管郭元振上奏請求召忠節朝擔任宿衛。忠節走到播仙城時,經略使、右威衛將軍周以悌勸他說:“國家之所以不惜用高顯爵優待你,是因為你擁有部落部眾。如今你朝,就只是一個年老的胡人而已,不僅無法保住寵信和俸祿,生死也會被別人掌控。現在宰相宗楚客、紀訥掌權,不如用厚禮賄賂這兩個人,請求留在邊塞不朝,調發安西的兵力,再聯合吐蕃攻打娑葛,請求立阿史那獻為可汗來招十姓部落,讓郭虔瓘調發拔汗那的兵力幫助自己;這樣既不會失去部落,又能報仇雪恨,和朝相比,怎麼能相提並論呢!”郭虔瓘是歷城人,當時擔任西邊的將領。忠節同意了他的建議,派遣使賄賂宗楚客、紀訥,請求按照周以悌的計策行事。

郭元振聽到這個謀劃後,上疏反對:“往年吐蕃之所以侵邊境,正是因為想要得到十姓部落和四鎮的土地卻沒有得到。近來吐蕃停戰求和,不是因為仰慕中國的禮義,只是因為國多有,人畜遭瘟疫,擔心中國趁其衰弱進攻,所以才暫且委屈心志尋求親近。一旦吐蕃國稍稍安定,怎麼會忘記奪取十姓部落和四鎮的土地呢!如今忠節不考慮國家大計,只想做吐蕃的嚮導,恐怕四鎮的危機就要從此開始了。不久前因為默啜可汗侵擾,需要應對的事很多,再加上四鎮計程車兵疲憊睏乏,形勢上無法為忠節謀劃,並不是憐惜突騎施。忠節不諒國家外的困境,反而去求助吐蕃;吐蕃一旦得償所願,忠節就會被他們掌控,怎麼還會再侍奉唐朝呢!往年吐蕃對中國沒有恩德,還想索取十姓部落和四鎮的土地;如今如果幫助忠節打敗娑葛有功,請求分割于闐、疏勒,朝廷又能用什麼理由拒絕呢!另外,吐蕃所屬的各個蠻族以及婆羅門等部落還沒有臣服,如果他們借唐朝兵力幫助討伐的名義請求援助,朝廷又能用什麼言辭拒絕呢!所以古代的智者都不願意接夷狄的恩惠,就是預先擔心他們的請求沒有滿足的時候,最終會為後患。還有,他們請求立阿史那獻為可汗,難道不是因為阿史那獻是可汗的子孫,想要依靠他招十姓部落嗎?查考阿史那獻的父親元慶、叔父僕羅、哥哥俼子以及斛瑟羅、懷道等人,都是可汗的子孫。過去唐朝和吐蕃都曾立他們為可汗,想要招十姓部落,但都沒有功,不久就自行破滅了。為什麼呢?因為這些人沒有過人的才能,恩德和威勢不足以打部眾,即使是可汗的舊部後裔,部眾也終究不會親近依附,更何況阿史那獻比他的父兄還要疏遠呢!如果忠節的兵力能夠自行引脅迫十姓部落,就不必請求立可汗的子孫了。另外,想要讓郭虔瓘進拔汗那,調發他們的兵力。郭虔瓘此前曾經擅自寫信給忠節,進拔汗那調兵,卻連一片鎧甲、一匹戰馬都沒有得到,反而讓拔汗那不堪侵擾,常常引來吐蕃軍隊,侍奉俼子,回軍侵四鎮。當時拔汗那四周沒有強大的敵人援助,郭虔瓘等人肆意侵擾掠奪,如同在無人之境,尚且引來俼子作。如今拔汗那北邊有娑葛,危急時就會和娑葛合力;部各個胡人部落堅守城池抵抗;外部有突厥伺機截擊。我預料郭虔瓘等人這次行,必定不能像往年那樣順利;敵,自危亡,只會和敵人結下怨仇,讓四鎮不得安寧。以我的愚見,這實在不是可行的計策。”

宗楚客等人沒有聽從郭元振的建議,提議:“派遣馮嘉賓持符節安忠節,侍史呂守素理四鎮事務,任命將軍牛師獎為安西副都護,調發甘州、涼州以西的兵力,同時徵召吐蕃軍隊,討伐娑葛。”當時娑葛派遣使者娑臘在長安獻馬,聽到這個謀劃後,疾馳返回報告娑葛。於是娑葛派遣五千騎兵從安西出發,五千騎兵從撥換出發,五千騎兵從焉耆出發,五千騎兵從疏勒出發,侵唐朝邊境。郭元振在疏勒,在河口築起柵欄,不敢出戰。忠節在計舒河口迎接馮嘉賓,娑葛派兵突襲,生擒忠節,殺死馮嘉賓,在偏僻的城池擒獲呂守素,把他綁在驛站的柱子上殺死。

中宗因為安樂公主將要嫁給左衛中郎將武延秀,派遣使者到嵩山徵召太子賓客武攸緒。武攸緒快要到達時,中宗下令禮在兩儀殿設定專門的座位,想要行“問道”的禮儀,允許他穿著士的麻布服、戴著葛布頭巾朝拜見,不用通報姓名、不用行跪拜禮。儀仗隊進宮殿後,通事舍人引導武攸緒到專門的座位上;武攸緒卻快步走到百朝見的佇列中站立,按照常規禮儀行兩次跪拜禮。中宗十分驚訝,最終沒有完原本計劃的禮儀。中宗多次邀請他進殿,頻繁地給予厚的賞賜,武攸緒都推辭不接;皇親權貴前來拜訪,他除了寒暄之外,一句話也不說。

殿調

使西

西使

穿西殿

殿

鹿仿

祿使滿

使

·

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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