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趁他後退的功夫，轉就跑。風在他耳邊呼呼地響，後傳來無數厲鬼的尖，他不敢回頭，拼了命地往前跑，直到看見遠聖尼古拉教堂的十字架，才敢停下來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什麼都沒有，只有空的街道，冷風捲著落葉打著旋。他了上，破大還在，口袋裡的黑麵包也還在，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可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腕上多了一道青的印子，像一隻手攥過的痕跡。
三
第二天一早，米哈伊爾就去了教堂，找神父彼得維奇。神父聽完他的遭遇，劃了個十字，眉頭皺得的。
“你看見的不是夢，是真的。”神父的聲音很沉，“鬼工坊已經存在很久了，每到災年，失業率高的時候，它們就出來活，把那些走投無路的人拉進去當苦力。去年整個伏爾加沿岸地區，已經有上千人失蹤了，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
“那……那有沒有辦法對付它們？”米哈伊爾的聲音都在抖。
神父嘆了口氣，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用橡木做的十字架，遞給他：“這個你拿著，能暫時擋住它們。可治標不治本啊，孩子。你知道為什麼鬼會越來越多嗎？不是因為它們本事大，是因為外面找不到工作的人越來越多，走投無路的人越多，它們的力量就越強。”
神父指了指窗外的街道，街上到都是裹著破大遊的人，個個眼神空，像行走。
“你看那些人，他們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和鬼差不多了，每天為了一口飯奔波，尊嚴、理想、親，什麼都可以賣。鬼不過是把他們的苦日子拉長到了永遠罷了。”
米哈伊爾攥著手裡的橡木十字架，心裡涼得像冰。他走出教堂的時候，看見門口圍了一群人，正在看新的告示。他進去看了一眼，是市政廳的，上面寫著：為解決就業問題，市政廳決定新修一條馬路，招兩百名工人，日薪兩百盧布，包一頓黑麵包。
告示下面滿了人，幾百個男人在一起，舉著手裡的份證，吵著嚷著要報名。有的人被倒在地上，踩得滿是泥，也不肯起來，裡喊著：“我去！我能幹活！我不要錢，管飯就行！”
米哈伊爾站在人群外面，看著他們，突然覺得一陣噁心。他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鬼工坊，想起那些面無表幹活的鬼魂，眼前這些人和他們有什麼區別？不過是一個在間幹活，一個在間幹活罷了。
就在這時，他看見人群后面站著幾個穿灰服的人，臉白得像紙，眼睛是黑窟窿，正盯著那些得頭破流的人笑。它們的手裡拿著長長的鎖鏈，鎖鏈的一頭已經套在了幾個最前面的人的脖子上，那些人卻毫無察覺，還在拼命往前。
米哈伊爾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撞在一個人上。他回頭看，是瓦夏，手裡拿著一摞傳單，正往牆上。
“你在什麼？”米哈伊爾問。
“招工人的。”瓦夏笑了笑，“我和幾個以前的同學湊了點錢，開了個小作坊，做傢俱，招十個木匠，五個油漆工，日薪六百盧布，按手藝給錢，多勞多得。”
米哈伊爾愣住了：“現在生意這麼差，你開作坊能賺錢嗎？”
“賺不了多，但至能讓十幾個人有飯吃。”瓦夏指了指那些得頭破流的人，“總不能看著他們都被鬼拉走吧？昨天我聽神父說了，鬼的力量來自人們的絕，只要有人願意給他們希，它們的力量就會變弱。”
他遞了一張傳單給米哈伊爾：“你以前不是在木材廠幹過嗎？會不會做木工？會的話明天就來上班，先試試工，合適的話就留下。”
米哈伊爾接過傳單，紙是糙的，上面的字卻寫得工工整整，他盯著上面的數字，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那天下午，瓦夏的小作坊門口排起了隊，來應聘的人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人推搡，也沒有人吵鬧。站在人群外面的幾個灰服的鬼，站了半天，發現沒有一個人眼神空，沒有一個人走投無路，氣得吱吱，卻不敢靠近，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米哈伊爾站在作坊門口幫瓦夏登記，看見遠“銅鍋”餅鋪的阿法納西正站在門口罵街，新招的四個工人嫌工資太低，幹了一天就都走了，現在鋪子裡只有他和他老婆兩個人，忙得腳不沾地，煎出來的餅糊了一半，也沒人買。
“琥珀”西餐廳的伊戈爾也在罵，那兩個技員嫌他給的工資太低，昨天晚上跑了，新的機沒人會作，他看著滿屋子的高檔裝置，氣得直跳腳，卻連一個能上手的人都找不到。
傍晚的時候，米哈伊爾回到家，老母親正坐在門口等他，手裡拿著一個熱乎乎的餅。
“剛才瓦夏來過了，說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預支了半個月的工資，我買了點，給你做了個餅。”
米哈伊爾接過餅，咬了一口，油香順著嚨下去，暖得他鼻子發酸。他抬頭看天，夕把喀山的斜屋頂染了金，風裡帶著黑麥的香氣，街上的人腳步都輕快了不。
他手腕上的青印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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