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鄴城，冰雪初融，漳河水量漸，正是萬復甦、農事起始的時節。大將軍府，卻瀰漫著一與這生機格格不的凝重氣息。袁紹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的案几，目落在面前一份來自幷州的急軍報上，眉頭微蹙。
軍報是幷州都督張合遣六百里加急送來的。容言簡意賅，卻字字千鈞：黑山賊帥張燕，趁去歲冬我軍主力北討鮮卑、今春忙於南下籌備之際，死灰復燃，其麾下賊眾自太行山深多個隘口湧出，頻繁襲擾上黨、樂平兩郡，劫掠鄉里，焚燒糧倉，更數次切斷連通晉與壺關的道，致使數批南運的軍械糧秣損，押運士卒傷亡近百人。
“張燕……”袁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這盤踞太行山多年、勢大力沉匪患的記憶。他們依仗太行山千萬壑的複雜地形，時降時叛，剿之不盡，如同附骨之疽，是河北心腹之地一枚始終未能拔除的釘子。去歲張合重心在北疆，對黑山軍主要以封鎖和威懾為主，看來並未讓張燕真正傷筋骨。
“主公，”長史荀諶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手持另一份帛書，“此乃魏郡、趙國兩地太守聯名上奏。近日，亦有小黑山賊寇流竄至太行山東麓，雖未造大患，然民心惶惶，春耕已影響。”
兩份文書，一西一東，清晰地勾勒出黑山軍此次行的猖獗與針對。他們選擇在這個袁紹即將傾力南下的關鍵時刻發難，其意圖不言而喻——就是要攪河北後方，牽制袁紹主力，甚至可能與南方的勢力有所勾結。
袁紹緩緩抬起頭，目掃過堂下濟濟一堂的文武重臣：監軍沮授、別駕田、軍師中郎將荀攸、長史荀諶，以及位列武將之首的良、文丑、趙雲等人。他甚至看到了坐在偏席、神平靜的劉備。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他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諸君都聽到了。”袁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冷意，“南征在即，箭已上弦。然則，後院起火，若置之不理，恐燎原之勢，斷我糧道，擾我民心，屆時我軍南下，如芒在背，如鯁在。這張燕，是算準了時機，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袁紹的話音剛落，堂便響起了一陣低聲議論。如何理黑山軍，直接關係到即將到來的南下戰略。
1. 主剿派：犁庭掃，永絕後患
別駕田率先出列，他剛直，向來主張對部患施以鐵腕。他拱手道：“主公！張燕之輩，冥頑不靈，反覆無常。去歲我軍兵威正盛時，其不出，佯裝順從；今見我軍有意南下，便立刻跳梁，此乃首鼠兩端，其心可誅！若此時不予以雷霆一擊，徹底剷除，待我軍與曹鏖戰正酣之時，其傾巢而出，截我歸路，我基，則大勢去矣！以為，當立即暫停南下籌備，命張合都督盡起幷州之兵，匯合幽、冀援軍，深太行，犁庭掃，務求將此獠連拔起，永絕後患！”
田的主張代表了相當一部分武將和務實派文的想法。良、文丑等將紛紛點頭，顯然更傾向於用刀劍說話。
2. 主派：羈縻維穩，速定南下
然而，長史荀諶則有不同看法。他主管外與協調，更注重策略的靈活與大局平衡。“元皓兄所言，自是老謀國之道。然，”他話鋒一轉，“黑山軍盤踞太行多年，悉地理，善於山地游擊。我軍雖強，然勞師遠征，深不，山川險阻，補給艱難。張燕若避實就虛，與我周旋，戰事勢必遷延日久。屆時，南方曹、呂布豈會坐視？若其趁機聯合，或北上襲擾，則我主力被拖在太行山中，首尾難顧，豈非因小失大？”
荀諶頓了頓，繼續道：“依諶之見，不若暫緩重兵圍剿。可一面令張合都督加強封鎖，扼守要隘，使其不得出山肆；一面遣能言善辯之士，山招，許以高厚祿，分化其部。即便不能立時招降張燕，亦可穩住其大部，待我平定中原，攜大勢再回頭置，屆時或可不戰而屈人之兵。”
兩種意見，代表了兩種不同的戰略選擇：一是先安，不惜代價，但可能延誤南下戰機；二是先攘外，以維穩為主，但承擔後方不穩的風險。
3. 軍補充：中原的變局
就在雙方各執一詞時，軍師中郎將荀攸平靜地開口，他將一份最新的報簡報呈上：“主公，諸位。幷州之事，需與南方局勢合併觀之。”
他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指向兗州、徐州一帶。
“據探，曹去歲許下屯田，今春糧草稍得補充，已秘調兵馬，其意圖明顯，是在春耕後，再度對呂布發攻勢，力求一舉定鼎兗州。而徐州陶謙，年老病重，恐不久於人世，其部繼承之爭已現端倪。呂布若敗，則曹盡得兗、徐，其勢大；陶謙若亡，徐州無主，則必曹、呂乃至我等爭奪之焦點。”
荀攸的分析，如同在燃燒的爭論上又澆了一瓢油。南方局勢瞬息萬變，一個巨大的戰略視窗期正在開啟，也可能迅速關閉。
沮授此時沉聲總結道：“換言之，我軍南下，已刻不容緩。然黑山之患，亦不可不除。關鍵在於，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最短的時間，解決張燕。”
所有人的目再次聚焦於袁紹。是戰是和，是急是緩，需要他來做最終的決定。
袁紹站起，緩緩踱步到輿圖前。他的目先是在太行山區域停留片刻，那連綿的山脈如同河北背上的一道疤痕。隨後，他的目南下，掃過黃河，掠過正在醞釀風暴的兗徐大地，最終定格在代表曹勢力的許都之上。
堂雀無聲，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
他回想起歷史上渡之戰的種種教訓，其中部不穩、糧道被擾亦是敗因之一。這個時代的張燕，其威脅程度更勝歷史上那個渡之戰時未敢妄的張燕。一個穩定的、無後顧之憂的大後方，是進行一場傾國之戰的前提。
同時，他也深知南方機會稍縱即逝。曹與呂布，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這正是河北介的最佳時機。若等曹吞併呂布，整合完畢，其實力將遠超歷史同期，為更加可怕的對手。
時間，了最關鍵的變數。
他停下腳步，轉過，目銳利如刀，掃過每一位臣屬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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