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木杆在潁川、汝南一帶划。
“目標有三:一,尋機切斷或擾曹自許都通往渡的糧道,搖其本;二,檄文聲討曹罪狀,聯絡豫州境對曹不滿計程車族豪強,如汝南黃巾舊部劉闢、龔都等,許以重利,令其起事,從部瓦解曹;三,若有機會,可虛張聲勢,佯攻許都!許都若驚,曹必然心,甚至可能分兵回援,此其時也,我渡主力可趁勢猛攻,則大局可定!”
荀攸的策略,在沮授的“正”與田的“速”之間,找到了一個妙的平衡點。他補充了沮授策略中“奇兵”的缺失,又避免了田策略中強攻可能帶來的巨大傷亡,將軍事打擊與政治攻心完結合。
程昱接著荀攸的話,鷙而銳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察力:“公達之謀,深合兵法奇正之道。然,行此策,必須先算敗,後算勝,料敵於先,方能萬無一失。”
他目如刀,掃過眾人:“我軍需先明確,曹會如何應對?”
他自問自答:“其一,曹兵力寡弱,必不會與我軍野外浪戰。其唯一勝機,在於‘拖’與‘奇’。拖,即拖到我軍糧盡或部生變;奇,便是出奇兵以求一逞。”
“其二,其奇兵可能何在?”程昱的木杆指向烏巢,“此,乃曹囤積糧草之要地,必重兵把守,但亦是其命門所在。我軍需廣佈斥候,時刻監視烏巢向,防其以此為餌,或防我軍奇襲隊訊息走。”
“其三,外部之敵。劉表,坐談客耳,不足為慮,但其麾下劉備,梟雄之姿,若說劉表北上,亦是一患。故,需派能言善辯之士出使荊州,即便不能使其助我,也需穩住的,使其保持中立。至於江東孫策……”程昱頓了頓,眼中閃過一忌憚,“其勇烈冠世,然其基未穩,部亦有患。可遣使許以爵,令其牽制劉表,或虛張聲勢,聲稱將聯曹,使其不敢輕舉妄。同時,令江東細作,切關注其向。”
程昱的獻策,更像是一場戰略層面的風險推演,他將未來戰場可能出現的變數一一列出,並提前尋求破解之道,其思慮之縝,令人心寒。
謀士們的獻策,也逐漸顯出派系與個人風格的差異。
許攸自信滿滿地出列,他與袁紹、曹皆故,自視甚高:“主公,諸公之策,皆為大略。然攸要補充者,在於‘間’與‘速’。攸在許都,舊友頗多,深知曹麾下,並非鐵板一塊。可遣細作,攜重金潛許都,賄賂其邊近臣、乃至軍中將領,尤其是與曹並非嫡系的員,如孔融之流,使其散佈流言,朝綱。此謂攻心為上,或可收奇效。至於進軍,攸贊同田別駕之意,當速戰!兵貴神速,豈能坐待?”
郭圖素與沮授不睦,見袁紹對沮授之策首肯,心下不悅,此時便出言道:“主公,圖以為,許子遠(許攸)之言甚是。我軍攜大勝之威,豈能作壁上觀?持久之戰,徒耗錢糧,且易生驕兵之態。主公當親秉銳氣,一戰而克曹賊,則天下定矣!荀公達(荀攸)迂迴之策,雖妙,然分兵乃兵家大忌,若偏師失利,恐搖主力軍心。”他的話語中,明顯帶著對沮授、荀攸策略的貶低,以及對主力的盲目自信。
審配則更注重法度與本,他沉聲道:“正南(審配字)唯強調一點:後勤乃大軍命脈!無論採用何策,糧道安全,重於泰山!黎至渡之糧道,需遣重將(如韓猛)護衛,並設烽燧預警,絕不可被曹軍小部隊所乘。至於部,配鎮守鄴城,必保四州安穩,絕無之虞!”他的保證,為前線的謀劃提供了最堅實的後盾。
逢紀則多是附和袁紹,察言觀,不多做激烈爭論。
所有文臣的韜略已盡數鋪陳於案前。沙盤周圍,陷了短暫的寂靜。沮授的持重、田的激進、荀攸的奇正、程昱的料敵、許攸的用間、郭圖的迎合、審配的保障……種種策略,利弊織,如同一張錯綜複雜的網。
袁紹揹負雙手,在沙盤前緩緩踱步。他的目深邃,掠過黃河,掠過渡,彷彿已看到了南岸那個老對手的影。室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和燭火偶爾開的噼啪聲。
他需要做出抉擇。這個抉擇,將決定河北十萬銳的命運,乃至整個天下的走向。
良久,他停下腳步,重新坐回主位,威嚴的目掃過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諸君之論,皆乃金玉良言,使吾益匪淺。”袁紹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然,用兵之道,在於因地制略,因勢利導。我軍既佔絕對優勢,便當以堂堂正正之師,碾一切魑魅魍魎!”
他首先看向沮授:“監軍‘以正合,持久制勝’之方略,深得吾心!此為我軍南下之本國策,不容搖。主力渡河後,便依此策,構築聯營,深高壘,將曹主力困死於渡!”
此言一齣,沮授面平靜,田則言又止,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隨即,他目轉向荀攸:“然,公達‘出奇兵迂迴,攪其後’之謀,亦為神來之筆!正奇相佐,方為完策。此偏師統帥……”他略一沉,目掃過諸將,“待青州方向麴義、徐晃後,視況再定。”
接著,他肯定了程昱的預見:“仲德(程昱字)所言外部威脅,不可不防。即刻遣使荊州、江東,務必穩住劉表、孫策。部細作之事,由子遠(許攸字)負責。”
最後,他一錘定音:“進軍步驟,便依先前所定:青州側擊為先導,先鋒鞏固黎為基,主力隨後渡河,進渡!檄文即刻傳發天下,劉備既願為偏師,便允其所請,令其伺機而!”
“諾!”眾文武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袁紹的最終決策,看似博採眾長,實則核心採納了沮授的持久戰主框架,並有限度地吸收了荀攸的奇兵策略,而將田的速勝論、郭圖的盲目樂觀基本排除。這是一個符合他格和實力優勢的、看似最為穩妥的決策。
然而,在他志得意滿的目深,或許忽略了一些東西——他忽略了田關於“士氣”和“生變”的警告,低估了曹在絕境中的韌與用奇能力,也高估了自己對那支龐大而複雜的軍隊如臂使指的掌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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