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雪後初霽。
原坡,位於金城與冀城之間的一片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連日大雪將原野覆蓋得一片銀白,唯有坡頂一臨時清理出的平地上,支起了數頂巨大的氈帳。中央主帳尤為寬敞,帳頂飄揚著韓、馬兩家的旗幟,在寒冷的空氣中無打采地垂著。
巳時剛過,韓遂的隊伍便抵達了。他依照約定,只帶了百名親衛,以及梁興、公英、楊秋、侯選四將。韓遂本人著錦袍,外罩裘氅,臉上帶著刻意維持的平靜,但眼底深那抹揮之不去的驚疑與焦慮,卻瞞不過明眼人。梁興隨其側,甲冑在,手始終不離刀柄,眼神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四周被積雪覆蓋的丘壑,角噙著一若有若無的冷笑。
不多時,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騎兵,黑的旗幡上,“馬”字大旗迎風招展。馬騰並未親至,領軍者是馬超。他一亮銀甲,白袍白馬的裝扮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龐德、馬岱兩員悍將一左一右護衛,後百名親騎皆是西涼軍中百裡挑一的銳,人如虎,馬如龍,沉默前行間自有一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雙方在坡下相遇,空氣瞬間凝滯。沒有寒暄,只有冰冷的目錯。馬超甚至懶得下馬,只是居高臨下地掃了韓遂一眼,那目中的恨意與輕蔑,幾乎要化為實質。
“韓將軍,別來無恙。”馬超的聲音比這天氣更冷,“家父不適,今日之會,由我代勞。”
韓遂心中一沉,馬騰不來,意味著對方警惕極高,也意味著馬超這頭猛虎了最後的韁繩。他強笑道:“孟起賢侄親至,亦是足以代表伏波將軍。請帳敘話。”
雙方人馬各自按約定,大部留在坡下警戒,只各帶十名護衛帳。
主帳,早已擺好了酒宴。炭火盆驅散著寒意,酒香氣瀰漫,卻無人有心思用。
馬超與韓遂分賓主落座,龐德、馬岱按劍立於馬超後,目如電,盯著韓遂及其部將。梁興、公英等人則護衛在韓遂一側,帳氣氛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賢侄,”韓遂率先舉杯,試圖緩和氣氛,“前番書信往來,或有誤會。老夫今日此來,確是抱著化解干戈的誠意……”
“誠意?”馬超打斷他,並未舉杯,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韓將軍的誠意,就是在落鷹澗設下埋伏,在冀城外縱兵襲,再送上一封辱我父子的狂信嗎?”
韓遂臉一僵,端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梁興見狀,連忙笑著打圓場:“將軍息怒。此前種種,皆因小人挑唆,羌虜跋扈所致。我家主公亦是深其害,追悔莫及。今日既坐於此,便當冰釋前嫌,共商大計。這杯酒,當為兩家重修舊好而飲!”
公英也道:“將軍,如今大敵當前,張遼據武威,曹屯潼關,實乃我西涼存亡之秋。若部再起紛爭,徒令親者痛,仇者快啊!”
馬超冷哼一聲,目如刀般刮過梁興:“重修舊好?梁將軍,你口中的‘小人’,莫非指的是你自己?”
梁興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鷙:“將軍說笑了,末將對韓公,對西涼,忠心可鑑。”
馬超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韓遂,語氣咄咄人:“韓將軍,若要談,可以。我有三個條件。一,立刻將梁興綁了,予我置!二,三日之,將所有羌人驅逐出金城,不得延誤!三,你韓文約自去職,上表晉王,保舉我父為西涼之主!應了這三條,再談不遲!”
這哪裡是和談,分明是最後通牒!帳韓遂一方的將領聞言,無不變。楊秋、侯選等人更是手按刀柄,怒視馬超。
韓遂的臉瞬間變得鐵青,握著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強著怒火,沉聲道:“孟起!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眼看談判即將陷僵局,甚至可能立刻破裂,梁興眼中閃過一計謀得逞的得意。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需要將馬超的怒火撥到極致。
他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帳所有人都聽到:“唉,將軍年輕氣盛,有些火氣也是難免。只是……如此苛責的條件,豈是真心和談之道?莫非……將軍本無意和談,今日此來,本就是另有所圖?”
這話如同在滾油中滴冷水,瞬間炸開。
“梁興!你放肆!”龐德厲聲喝道。
馬超猛地一拍案几,長而起,周殺氣發:“梁興狗賊!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此饒舌!今日我便先斬了你這條挑撥離間的老狗!”
嗆啷一聲,馬超佩劍已然出鞘半尺,寒凜冽!
幾乎同時,韓遂後的楊秋、侯選也拔刀出鞘,上前一步,護在韓遂和梁興前。公英急忙拉住韓遂,連聲道:“主公息怒!將軍息怒!切莫衝!”
帳雙方護衛見狀,也紛紛刀劍出鞘,一時間,帳寒閃閃,劍拔弩張,氣氛張到了極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和兵刃撞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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