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孟起！”馬騰的目如同兩簇燃燒的鬼火，鎖定馬超的眼睛，“我馬家崛起於西涼，縱橫數十年，靠的不是一時的勝負，而是脈的延續，是那永不屈服的野！你大哥早夭，你三弟鐵兒……已殉難，休兒格弱，難當大任。我馬家未來的希，就在你上！”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著馬超的心靈。
“金城之後，為父自知必無幸理。袁紹、曹需要我的人頭來震懾西涼，來宣告他們的勝利。但你還年輕！你是西涼最後的狼王！他們或許會殺你，或許會囚你，或許會折辱你……但無論如何，你給我記住！”馬騰的聲音得極低，卻帶著穿靈魂的力量，“忍！忍常人所不能忍！無論遭遇什麼，哪怕是匍匐在地，哪怕是尊嚴盡失，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父親……”馬超嚨哽咽，他看著父親那近乎猙獰的面容，著那抓住自己手臂的、冰冷而抖的手，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悲慟與酸楚。
“活下去，不是苟且生！”馬騰的眼中閃爍著最後的芒，那是他畢生智慧與野心的凝聚，“活著，才有希！活著，才能看到未來的變數！袁紹與曹，看似君臣相得，實則……呵呵，”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一山難容二虎。這天下，還未定呢！”
他用力晃了晃馬超的手臂：“若有機會，若袁曹生隙，便是你掙牢籠之時！屆時，或可效命於一方。袁紹是明主，能給你名分與平臺；曹是能臣，能讓你盡展軍事才華。如何抉擇，憑你屆時判斷。但前提是——你必須活著！”
馬騰著氣，顯然這番激烈的言語耗盡了他太多的力氣，但他仍死死抓著馬超不放：“孟起，為父將馬家延續的重任，託付給你了！這不是讓你去復仇，是讓你去等待，去蟄伏，去抓住那可能極其渺茫，但一定存在的一線生機！答應我！無論如何，要保全命！只要你活著，馬家就未亡！你若死了，馬家就真的煙消雲散了！”
他死死地盯著馬超的眼睛，目中充滿了哀求、命令、以及一個父親對兒子最深沉、最殘酷的。
馬超看著父親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神，著那傳遞過來的、沉重如山的託付，他心中的不甘、憤怒、驕傲，在這一刻，彷彿被一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力量所覆蓋、所制。他明白了，父親不是在教他投降，而是在教他一種比死亡更艱難的勇氣——活下去的勇氣。
他閉上眼，兩行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過骯髒的臉頰，滴落在冰冷的手銬上。他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烈焰似乎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寒潭般的沉寂與堅定。
他重重地、艱難地，在鐵鏈的束縛下，向著馬騰，低下了他那從未輕易低下的頭顱。
“父親……教誨，孩兒……銘記於心。”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孩兒……答應您。無論如何……活下去。”
聽到馬超這聲承諾，馬騰繃的驟然鬆弛下來，抓住馬超手臂的手也無力地落。他彷彿一瞬間被走了所有的支撐，癱在車廂壁上，臉上卻出了一種近乎解的、奇異的神。
“好……好……我兒……長大了……”他喃喃著，氣息變得微弱。
他抖著出手，從的衫裡，索了許久，終於掏出了那枚古樸的、刻著伏波將軍徽記的玉佩。玉佩在他掌心，還帶著一微弱的溫。
“這……是我馬家……世代傳承之。”馬騰將玉佩塞到馬超被銬住的雙手之間，馬超的手指冰冷，到那溫潤的玉石，微微一。“見它……如見歷代先祖……如見為父……”
馬超攥住了那枚玉佩，那冰冷的此刻卻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掌心，更灼燒著他的靈魂。
“孟起……”馬騰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渙散，彷彿在看著馬超，又彷彿穿了他，看到了更遙遠的過去與未來，“西涼的……狼……不能……絕種……蟄伏……等待……”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滿足般的嘆息，頭顱緩緩垂下，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油燈的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那神，竟有一種異樣的平靜。
“父親？父親！”馬超心中一，低呼道。
車外的甲士聞聲立刻回頭，警惕地看著車。那名校尉也快步走了過來。
馬超抬起頭，看向校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沉澱了下去，凝固了鋼鐵般的意志。
“我父親……暈過去了。”他平靜地陳述，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校尉探進來，檢查了一下馬騰的鼻息和脈搏，確認只是昏迷而非死亡，鬆了口氣。他看了一眼馬超，尤其是他握的拳頭和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寒意。
“帶他回囚車。”校尉對甲士下令道。
甲士上前，架起馬超。馬超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將自己帶下馬車。在轉離開的剎那，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昏迷的父親，將那枚玉佩死死地攥在手心，鐵鏈的冰冷與玉石的溫潤形詭異的對比。
他被押解著，一步步走回那冰冷的鐵籠囚車。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刀尖之上，也踏碎了他過去那個驕傲、衝、快意恩仇的自我。
當他重新被鎖進囚車，背靠著冰冷的鐵欄時，他不再仰星空。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的拳頭，那裡面，是父親用生命最後力量傳遞的志，是家族沉重的未來，也是他必須揹負的、名為“生存”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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