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湖底蓮花
春分夜的月,是被湖水濾過的那般清,帶著江南水鄉獨有的溫潤,潑灑在鄱湖的水面上,銀輝萬頃,波粼粼。
晚風裹挾著湖畔蘆葦的清香,輕輕掠過水麵,掀起一層細的漣漪,漣漪推送著月,在湖面上鋪一條蜿蜒的銀帶,從岸邊一直延到湖心深的千眼橋址。
遠的漁火早已熄滅,唯有幾聲水鳥的低鳴偶爾劃破夜空的靜謐,隨後便又消融在無邊的月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虞明獨自駕著一艘烏篷小木船,船是老周特意為他準備的,用陳年杉木打造,輕便且防水,船槳劃過水面時,只發出“嘩嘩”的輕響,與水波的律融為一,不會驚擾到這片水域的寧靜。
他穿著一件深藍的潛水服,揹包裡裝著潛水裝備和應急資,指尖輕輕挲著前的天樞吊墜,金屬的涼意過傳來,讓他紛的心緒稍稍平復。
此行他沒有告知海藍藍和古教授,一來是擔心他們阻攔,二來,他總覺得這場與千眼橋址的重逢,該是一場獨自的奔赴——
自半年前在這裡見到巨黿顯形,那背甲上的八卦符文便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腦海裡,冥冥之中,總有一力量在指引他再次來到這裡。
小船緩緩靠近千眼橋址,三十六座橋墩如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水中,橋墩上爬滿了墨綠的水藻,在月下泛著幽暗的澤。歲月的侵蝕讓部分橋墩已經殘缺,出裡面青灰的條石,條石上刻著的楔形符號在月下若現,與他在鄡古城看到的符號一脈相承。
虞明停下划槳,任由小船在水面上輕輕漂浮,目向水下。月穿清澈的湖水,穿過橋墩的隙,在湖底投下一片片蓮花狀的斑,那些斑並非雜無章,而是沿著某種規律排列,輕輕晃著,彷彿一朵朵盛開在湖底的白蓮,聖潔而神秘。
他知道,那些斑並非自然形,而是巨黿背甲符文的投影。半年前巨黿顯形時,他曾近距離觀察過那些符文,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天地執行的規律,如今投影蓮花之形,更讓他篤定這裡藏著護陣的關鍵秘。
他深吸一口氣,開啟揹包,開始穿戴潛水裝備。氧氣面罩、潛水服、潛水燈、腳蹼,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沉穩而練,這是他在多次水下考察中練就的本領。穿戴完畢,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無誤後,雙手扶住船舷,輕輕一沉,便悄無聲息地潛了水中。
剛進水中,一微涼的便包裹了全,與水面上的溫潤晚風截然不同。湖水清澈見底,能見度極高,潛水燈的束掃過,能清晰地看到水中游的小魚和搖曳的水草。
水草的是深綠的,葉片細長,隨著水流輕輕擺,像是的髮。小魚群結隊地穿梭在水草間,看到潛水燈的束,紛紛驚般散開,銀閃閃的魚鱗在燈下劃過一道道細碎的芒。
虞明調整好呼吸,控制著的浮力,緩緩向湖底沉去。水隨著深度的增加逐漸變大,迫著他的耳,他按照專業的方法,輕輕住鼻子鼓氣,緩解耳的脹痛。
湖底的地貌漸漸清晰起來,是細膩的泥沙,間或散落著一些碎石和貝殼,貝殼的早已褪去,變得灰白。潛水燈的束掃過橋墩的底部,能看到麻麻的螺螄吸附在上面,還有一些小螃蟹在石間鑽進鑽出,充滿了生機。
他沿著橋墩依次排查,從第一號橋墩到第三十五號橋墩,每一都仔細觀察,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那些蓮花狀的斑在湖底靜靜晃,彷彿在無聲地指引著他。
當他的潛水燈束掃過第七號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渾一震,呼吸瞬間停滯,手中的潛水燈都差點落——只見橋下方的湖底,一群機械銀魚正簇擁著一枚散發著和白的卵,卵的大小如同一個籃球,卵殼上佈滿了細的八卦紋路,紋路間流淌著淡淡的暈,與他之前在元將軍神像眼中掉落的夜明珠一模一樣。
那些機械銀魚通由青銅打造,長度約莫半米,呈流線型,鱗片是一片片細小的青銅片拼接而,在潛水燈的照下泛著冷冽的金屬澤。它們的眼睛是兩顆紅的寶石,閃爍著警惕的芒,鰭不斷扇著,頻率均勻而穩定,扇時發出“嗡嗡”的輕微聲響。
銀魚們圍繞著發的卵形了一個圓形的包圍圈,大約有二三十條,它們扇鰭產生的氣流在卵周圍形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水流遇到屏障便會自分流,無法靠近卵,完地阻擋了水流對卵的衝擊。
虞明緩緩靠近,心中充滿了震驚與疑。這些機械銀魚他並不陌生,半年前在鄡古城的水下址,他就曾見過類似的銀魚,只是眼前的這些銀魚,比之前見到的更加緻,扇鰭的作也更加靈活,彷彿擁有了生命一般。
而那枚發的卵,更是著一神秘的氣息,卵殼上的八卦紋路與他手中的北斗九星吊墜有著某種莫名的聯絡,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就在他距離銀魚包圍圈還有三米遠時,那些機械銀魚突然停下了扇的鰭,紅的眼睛同時轉向他,微微繃,擺出了攻擊的姿態。
其中幾條銀魚的口中甚至張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出了裡面鋒利的青銅牙齒,顯然是在警告他不要靠近。虞明立刻停下了前進的作,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心中卻在飛速思考:這些機械銀魚為何會守護著這枚卵?這枚卵又是什麼?難道是護陣的關鍵之?
“它們在孕育新的護陣靈。”一個悉而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水下傳來,像是砂紙木頭一般,帶著歲月的厚重。這聲音在水中傳播,帶著一空靈的迴響,卻異常清晰地傳了虞明的耳中。
虞明心中一凜,猛地轉頭循聲去,只見一位拄著龍頭柺杖的老僧正赤腳站在不遠的湖床上,僧袍依舊是那件灰的舊僧袍,邊緣磨損發白,袖口和下襬的八卦圖在水中泛著淡淡的微,卻毫沒有被水浸溼。
老僧的頭髮和鬍鬚在水中輕輕飄,如同水中的水草,他手中的龍頭柺杖在水中泛著淡淡的金,杖的龍頭雕刻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