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水族咒文開幻境 金鼎佛照迷津
詩曰：
龍口波濤藏舊盟，銀鱗照夜現前生。
三災九劫緣難盡，一鼎千鈞咒未平。
藤蔓纏驚宿命，蓮花映證幽明。
佛乍破溟濛，始信人間有正聲。
第一節 深淵甦醒
虞明調任建設局那日，龍口水庫的水面突然翻湧如沸。渾濁的浪頭裡浮起無數慘白的手臂，每隻手腕都纏著褪的紅繩，繩結繫著生鏽的銅錢——正是虞明年從河灘撿到的那類古幣形制。
虞明走進辦公室的瞬間，案頭的鋼筆自書寫，墨水在紙上暈開水波紋。細看時，那些波紋竟是用梵文寫就的《心經》片段，每個字都在緩慢旋轉，出幽藍的。窗外的玉蘭樹無風自，花瓣飄落時組 “因果” 二字，卻在下一秒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撕碎片。
當晚，虞明做了個奇異的夢。他置於漆黑的水底，無數人魚狀的生靈圍著他遊，它們的魚尾鱗片上刻滿佛道符文。為首的老者開口時，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
“虞家後人，還記得三百年前的水族盟約嗎？”
話音未落，老者的突然炸裂，化作萬千金點，匯聚虞家先祖披袈裟、手持道劍的模樣。
與此同時，龍口水庫守庫人老周嚇得跌坐在地，手中的搪瓷缸“哐當”落地，滾了幾圈停在壩沿。他瞪大了眼睛，看見那些手臂在水面掙扎片刻後，突然化作墨錦鯉，齊刷刷躍出水面，鱗片上竟映出建設局大樓的廓——玻璃幕牆、旋轉門、樓頂的旗杆，每一片鱗都是一幀清晰的畫面。
老周連滾帶爬跑回值班室，撥通建設局電話時，話筒裡傳來的卻是沙沙的水流聲，以及一個人斷斷續續的低：
“虞家的……脈……來了……”
與此同時，建設局局長秦方的辦公室裡，那把養了二十年的紫砂壺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秦方端起茶杯，發現茶葉自排列“龍口”二字，字型蒼勁，像是用刀刻在茶葉上的。
他了眼睛，再看時，茶葉已恢復原狀，只是茶湯變得渾濁，泛起細小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時都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秦方放下茶杯，向窗外。盤旋在樓頂的烏群突然集俯衝，撞向玻璃幕牆，一隻接一隻，羽紛飛，鮮在玻璃上拖出長長的痕跡。他想起三日前在城隍廟的那支籤——
竹籤從籤筒跳出時斷兩截，斷裂赫然出半枚銅錢，上面刻著“昭和”二字，邊緣還有櫻花的紋樣。廟祝當時臉煞白，把斷籤塞進香爐燒了，連香火錢都沒敢收。
“局長，水電局的局長到了。”秘書推門進來。
勇走進辦公室時，秦方注意到他角沾著幾縷水草，水草呈深綠，邊緣有細的鋸齒，正往外滲出黑的黏。黏滴在地板上，竟蜿蜒鎮魔鼎的圖案——三足雙耳，鼎刻滿符文，與虞家祠堂地下那尊一模一樣。
“該把龍口的舊賬清一清了。”
秦方挲著紫砂壺，壺突然噴出一白霧，霧中浮現出日軍戰機掠過水庫的殘影——九七式重型轟炸機，機翼下的太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炸彈艙門開啟，箱的東西被推水中，濺起的水花高達數丈。
勇的結劇烈滾。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囈語：“水下的……水族……在等虞家脈……”那時他以為父親是病糊塗了，此刻卻覺得後背發涼。
他了口袋裡的桃木符——那是多年前從虞家祠堂廢墟里撿到的殘件，符紙已經發黃，上面的硃砂字跡卻依然清晰：
“敕令水族退避”。
此刻桃木符正在發燙，燙得他大皮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