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恆宮的深夜，總是浸著化不開的寒涼。
錦被之下，白恆猛地自榻上彈坐起，口劇烈起伏，額角的冷汗順著蒼老的廓滾落，浸溼了鬢邊的銀髮。
這已是他連續第三夜被同一個噩夢驚醒，指尖攥了下繡著龍紋的錦緞，指節泛白，腔裡還殘留著夢中那刺骨的寒意與窒息。
燭臺上的燭火早已燃盡，只餘下半截焦黑的燭芯，在昏黑的殿投下斑駁的暗影，窗外的寒風捲著碎雪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夢中子淒厲的哭嚎。
白恆深吸一口氣，試圖下心頭的驚悸，蒼老的聲音帶著剛驚醒的沙啞，朝著殿外輕輕喚了一聲：“來人。”
不過片刻，殿門被輕手輕腳推開，憐月提著襬快步走，瞧見榻上驚魂未定的帝王，心頭一，當即屈膝跪地，額頭著冰冷的地板，聲音帶著惶恐：“奴婢來遲，還請陛下恕罪，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白恆抬眼，目落在那熄滅的燭臺上，聲音平淡卻難掩疲憊：“燭火滅了，點上。”
“是。”憐月連忙起，取過火摺子，輕手輕腳將燭火重新點燃。
跳躍的燭火瞬間驅散了殿的昏暗，也照亮了帝王此刻的模樣。
面通紅，額上冷汗涔涔，眼底佈滿了猩紅的，往日里威嚴懾人的帝王氣象，此刻只剩下掩不住的憔悴與不安。
憐月伺候白恆多年，最是懂他的心思，見狀忍不住輕聲詢問，語氣裡滿是關切：“陛下……可是又做噩夢了？”
白恆聞言，垂眸看著自己微微抖的指尖，滿眼無奈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得像沉水底的巨石：“沒錯，連續三日，皆是同一個噩夢，揮之不去，擾得朕片刻不得安寧。”
憐月連忙上前，輕輕為他拭去額角的冷汗，聲安道：“陛下定是近日日夜勞，朝政繁雜，又心繫後宮與皇子之事，勞心傷神，這才導致噩夢纏，歇上幾日便會好了。”
白恆沉默不語，只是著跳的燭火出神。
他何嘗不知憐月所言是寬之語，可心底深，卻覺得這噩夢並非單純的心神不寧所致。
數月前，與他相伴半生的皇后病逝，帶走了他最後一溫與安穩，這些日子，皇子間的儲位之爭愈演愈烈，太子白乾與齊王白遠早已撕破臉皮，明爭暗鬥攪得朝堂不得安寧，他為帝王，既要平衡朝局，又要看著親生兒子互相傾軋，本就心力瘁。
可這噩夢，卻遠比朝堂紛爭更讓他心驚跳，那是深埋在他心底近十年，連午夜夢迴都不敢輕易的罪孽。
良久，白恆才收回思緒，抬眼看向憐月，淡淡問道：“林才人呢？”
憐月連忙回道：“回陛下，您不準林才人住在殿，奴婢便遵您的旨意，安排在偏殿歇息了。”
白恆深呼一口氣，眼底掠過一複雜的緒。
林疏月雖然是新近宮的才人，眉眼間也有幾分與故去皇后相似的溫婉，可長恆宮的殿，是他與皇后相守半生的地方，在他心裡，這方天地永遠只屬於那位逝去的皇后，哪怕是小小的才人，也絕無資格踏半步。
他揮了揮手，語氣疲憊：“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陛下好生歇息。”憐月躬退下，輕輕合上了殿門。
殿再度恢復寂靜，只剩下燭火噼啪作響。
白恆驚魂未定地重新躺下，閉上眼，可夢中的畫面卻愈發清晰，披頭散髮的子，淚縱橫的臉龐，淒厲的詛咒，還有那個沉默的年，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他的心口。
他輾轉反側，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才堪堪淺眠了片刻。
次日清晨，書房檀香嫋嫋，卻不住空氣中的沉悶。
白恆端坐於龍椅之上，手中握著奏摺，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迴盪著夢中的話語，心神不寧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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