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宣二十七年夏，西羌遣使臣攜降表、牛羊、玉，一路風塵僕僕趕赴京城，跪在丹閣外，俯首請罪，願向大周稱臣納貢，永世不犯邊境。
此時的白恆，早已褪去了求仙問道的慵懶混沌，重新端坐於龍椅之上。
帝王的銳利與威嚴重回眼底，他接過西羌降表，目掃過階下瑟瑟發抖的羌人使臣，聲音冷厲如鐵：“松赤野心，覬覦我大周河山，本當誅滅全族。今念其主歸降，朕便饒他一命，此後西羌世代為大周藩屬，河西走廊，永歸大周版圖，若再有二心，朕必揮師西進，踏平西羌！”
使臣連連叩首，口呼萬歲，不敢有半分違逆。
白恆當即下旨，允西羌歸降，劃定邊境，設河西都護府，派兵駐守，徹底將河西走廊納大周穩固疆域之中。
捷報傳至京城，朝野震，萬民歡騰。太子白乾親率文武百，出城迎接西征大軍凱旋，百姓沿街相迎，灑花清水，慶賀大周收復河西，再定邊疆。
校場之上，張遷、李進、白誠三將跪地獻俘，甲冑之上還帶著未乾的跡，卻難掩滿榮。
白恆親下龍椅，扶起三位功臣，目落在張遷與李進兩位白髮老將上，指尖微微發，想起了當年與周雲慶、陳綽並肩征戰的歲月，心中百集。
“兩位老將軍，辛苦了。”帝王的聲音難得帶上了幾分溫和。
“你們為大周守住了河西，守住了江山，朕心甚。”
又轉向一銳氣的白誠，白恆眼中滿是讚許：“楚王年有為，奇襲黑水谷，力挽狂瀾，功在社稷！”
當日，白恆論功行賞，加封張遷為太傅；李進久病有功，加封涼國公，準其回京靜養，不必再赴邊關。
白誠一戰名，再次立功，晉封秦王，賜黃金萬兩，良田千頃，一時之間，榮耀加，權傾朝野。
那些曾勸諫白恆不可用老將、不可兵力的老臣，皆俯首稱服，讚歎帝王識人善用，決策英明。
慶功宴的餘溫尚未散盡，秦王白誠的威名已然響徹京城大街小巷。
昔日蟄伏潛龍的楚王，如今一躍為權傾朝野的秦王，一戰定河西，功蓋朝野，連宮中侍路過秦王府，都要下意識放輕腳步，不敢有半分怠慢。
東宮深，暖閣爐火正旺，卻不住滿室的凝重氣息。
太子白乾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茶盞邊緣，青瓷杯壁的涼意，竟滲不到他心底翻湧的燥熱。
下首兩側，太子妹夫謝景、戶部尚書周弘，以及幾位心腹近臣盡數落座，人人面沉鬱，目皆落在白乾上。
謝景率先起，拱手一禮，語氣急切又懇切：“太子殿下，臣有一言，不得不進。如今二殿下晉封秦王，河西一戰力挽狂瀾，朝野上下讚譽無數，陛下更是親下聖旨褒獎，賞賜之厚，遠超諸位親王。前幾年陛下親為他賜婚，聯姻世家，如今又手握軍功，基漸穩，殿下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周弘隨其後，花白的眉頭蹙起，作為朝中老臣，他最懂皇權爭鬥的兇險：“謝駙馬所言極是。殿下總理朝政數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可秦王如今風頭正盛，軍中將士因河西之戰，對他更是心悅誠服。武將之心，向來是朝堂基，秦王手握軍心，又得聖寵，此等勢頭，絕非太子之福。古往今來，兄弟鬩牆、儲位易主之事，還嗎？”
其餘心腹也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勸白乾提早提防，暗中佈局，切莫讓秦王白誠的勢力坐大，威脅到儲君之位。
白乾抬眼，目掃過眾人，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平淡地開口：“諸位多慮了。孤與二弟自一同長大，他的子孤最是清楚，素來淡泊名利，心中唯有大周江山。此次西征，他是為國建功，並非為一己私利，孤為太子，理應為他高興，又何來提防一說？”
話雖如此，白乾垂在袖中的手，卻早已悄然攥，指節泛白。
他上說著信任，心底那名為不安的弦，卻在眾人的勸說下，越繃越。
他何嘗不明白白誠如今的聲勢？何嘗不清楚軍功在、軍心所向的分量？這些年，父皇白恆久居深宮，沉迷求仙問道，將朝中大小政務盡數託付於他，他看似是大周名副其實的儲君，權掌朝野，可他始終清楚，自己頭上永遠懸著一把名為皇權的利刃。
父皇一日不退位，他便一日只是太子，是臣，而非君。
更何況，前陣子紫道長妖言眾，牽扯皇子爭儲之事，父皇雖未曾明著追責，可那幾日帝王眼底的冷冽與猜忌，他至今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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