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遠聞言，眸中瞬間閃過一道銳利如刀的，方才溫和的笑意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
他子微微前傾，目死死鎖定張懷安，聲音得極低，卻字字如冰錐般砸在人心上：“張大人，你只需依照大周律法秉公辦理即可。”
頓了頓，他語氣驟然加重，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只不過，本王要見到的，是太子白乾再也翻不了天。從今往後，這東宮之位，這大周的儲君之選，再無他的一席之地。”
張懷安聞言，心中瞬間瞭然，臉上立刻堆起諂的笑意，躬拱手，聲音裡滿是篤定：“臣明白！殿下放心，臣保證，這一次，白乾絕無可能再翻天，定給殿下、給朝野一個‘滿意’的代！”
他口中的滿意二字咬得極重，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狠與得意。
白遠滿意地點點頭，揮手示意張懷安退下，又與心腹們商議了片刻後續佈局，待眾人散去，齊王府正殿才漸漸重歸寂靜，只餘下燭火搖曳……
幾日之後，大理寺衙署，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大理寺卿手持張懷安呈上來的奏摺，指尖止不住地抖，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順著蒼老的臉頰落，滴落在奏摺的墨跡上，暈開一片深的水漬。
奏摺之上，張懷安以鐵面無私的口吻寫道：太子謀逆，證據確鑿，人證證俱在，其東宮心腹經嚴刑審訊，皆已供認不諱，罪證鏈完整，無可辯駁。
依照《大周隆宣律·謀逆篇》，太子白乾當先廢去儲君之位，貶為庶人，再即刻賜死，以正國法，以安朝野。
短短數行字，卻如千斤巨石，砸得大理寺卿不過氣。
他為數十載，深知太子白乾品仁厚，絕非謀逆作之人，這樁案子從一開始便疑點重重，分明是朝堂勢力傾軋下的一場謀。
可張懷安如今聖眷正濃，又有齊王在背後撐腰，奏摺寫得斬釘截鐵，還附上了所謂的“供詞”與“證據”，看似無懈可擊。
大理寺卿握著奏摺的手微微發抖，心中暗歎張懷安此人做事太過狠絕大膽，竟直接要置太子於死地，毫沒有給帝王留半點轉圜的餘地。
可他人微言輕，既不敢得罪齊王與張懷安，更不敢擅自篡改奏摺忤逆聖意，思來想去，唯有將這道要命的奏摺原封不地呈遞前，將這生死抉擇的難題，還給帝王白恆。
長生殿，白恆正對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發呆，連日來的心力瘁讓他鬢邊的白髮又添了許多，渾濁的眼眸裡滿是疲憊與哀傷。
侍躬將大理寺呈上來的奏摺放在案上，輕聲通傳，白恆起初並未在意，只以為是尋常的案彙報，可當他目掃過奏摺上“貶為庶人，即刻賜死”八個字時，渾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
他抖著出手，一把抓起奏摺，一字一句地反覆看了數遍，每看一遍，心臟便像是被狠狠攥一次，疼得他幾乎窒息。
三十年的父子分，三十年的悉心教養，三十年的儲君栽培，到頭來，竟要換來一紙賜死的奏摺？
他死死攥著奏摺，指節泛白，青筋暴起，蒼老的臉龐因憤怒與悲痛而扭曲，口劇烈起伏，一口濁氣堵在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猛地將奏摺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殿侍嚇得紛紛跪地，大氣不敢出。
“荒唐！簡直荒唐！”白恆怒聲咆哮，聲音嘶啞得不樣子。
“白乾是朕的太子，是朕的長子！區區一份奏摺，幾句供詞，便要定他死罪？張懷安好大的膽子！誰給他的權力，敢擅自定太子的生死！”
他怒不可遏地走下丹陛，腳步踉蹌，心中那一僥倖與期盼，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碎。
踉蹌著退了兩步，他重重靠在丹陛，冰冷的柱石沁，卻不住腔裡翻湧的劇痛與絕。
他垂眸看著地上被摔得褶皺的奏摺，那些墨字如同淬了毒的荊棘，麻麻纏上他的脖頸，讓他幾乎窒息。
他終究還是緩緩蹲下，枯瘦的手指抖著拾起那份判詞，一字一句，再次強迫自己看下去。
甲冑、兵符、信、東宮屬的供詞、甚至連太子深夜召集心腹的證詞都一應俱全，環環相扣，滴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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