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天剛矇矇亮,皇家儀仗便出了京城。
白誠端坐於駕之中,旁一側是端方沉穩的太子白盈,另一側則是眉眼間藏著幾分雀躍的白安。
一路車馬勞頓,白誠甚言語,只偶爾叮囑兩位皇子路上的規矩,白盈始終恭謹應答,白安也乖乖聽著,再無宮中那般孩的跳,眼底偶爾掠過一不易察覺的侷促。
行了近十日,隊伍終於抵達雲州。邊城的風帶著漠北的凜冽,不同於京城的溫潤,城牆上駐守的將士姿拔,見駕,齊齊跪地高呼萬歲,聲浪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
雲州刺史率一眾員早已在城外等候,恭迎聖駕,場面肅穆有序。
安頓好行宮,一眾臣子上前奏報互市與邊境防務事宜,白誠耐心聽著,逐一吩咐置,待諸事落定,已是傍晚。
他屏退左右,只上白安,又命人牽來兩匹駿馬,轉頭對候在一旁的太子白盈道:“盈兒,一路奔波你先回殿中歇息,朕帶安兒去城外草原走走,散散心。”
白盈躬領命,目在白安上稍作停留,隨即應聲退下,神依舊平靜,看不出半分異樣。
白誠牽著白安的手走出行宮,並未帶侍衛隨從,只二人同乘一馬,策馬往行宮西側偏僻的草原而去。
草原廣袤無垠,暮四合,晚風拂過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約可見群的牛羊,天地間只剩父子二人的呼吸與馬蹄聲。
白安靠在白誠懷裡,小手抓著馬鞍,一路沉默不語。
白誠勒住馬韁,讓馬兒緩步前行,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道:“安兒,你前些日子在宮中,到底說了什麼,才會讓你母妃那般怒,不惜鞭子懲戒你?”
白安子猛地一僵,神慌了一瞬,小手攥得更,片刻後才強裝鎮定,抬頭看向白誠,低聲道:“父皇,母妃前些日子在宮中已經跟您說過了,不過是兒臣在命婦面前言語失當,惹母妃生氣罷了。”
白誠聞言,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輕輕了他的頭,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你母妃是什麼子,陪我十餘年,再清楚不過。素來謹守後宮規矩,即便一時失察,也絕不會因幾句孩的辯解,便對你重刑。你方才神慌張,分明是有所瞞,不如跟父皇說實話,父皇不怪你。”
白安抿,垂下眼眸,長長的睫遮住眼底的慌,任憑白誠如何詢問,都閉著不肯開口。
白誠看著他倔強的模樣,心知此事必有,語氣沉了幾分,卻依舊溫和:“安兒,父皇是你的君父,更是你的父親,有什麼事都能替你擔著。朕最不願見到的,便是自己的兒子說謊欺瞞,你若是心裡有難,此刻說出來,父皇定不會怪罪你。”
這話落在耳中,白安子微微抖,猶豫了許久,才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吞吞吐吐地說道:“父皇,那……那您要先答應兒臣,聽完之後,不能打兒臣,也不能生氣。”
白誠看著他怯生生的模樣,心下了幾分,手了他的臉頰,聲應道:“朕是你父皇,怎會捨得打你?你只管實話實說,只要是真話,父皇絕不怪你。”
得到白誠的保證,白安才徹底放下心防,聲音依舊帶著怯意,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實。
原來數月前,太子白盈拉著白安,一同去宮外的王府找堂哥白適玩耍。
可三人剛見面,白適便冷著臉,毫沒有往日的親近,不僅不肯陪他們玩,還指著白盈和白安,惡狠狠地說,是他們的父皇,也就是當今聖上,設計害死了自己的父親,也就是白誠的大哥白乾,還害得三叔被先帝重重責罰,這一切都是為了奪取皇位。
白適的話像一刺,扎進了白盈和白安心裡。
二人回宮的路上,白盈一路沉默,回到宮中偏僻的偏殿,才拉著白安的手,低聲哭訴,說父皇為了皇位,不顧兄弟親,設計構陷大伯,又連累三叔罰,這皇位本就不該是他的。
說罷,白盈還再三告誡白安,此事萬萬不可對外人提起,又叮囑白安,自己是太子,是他的大哥,日後白安絕不能有半點忤逆,更不能效仿父皇那般,為了權位不顧親。
白安年紀尚小,聽了這些話,心裡又怕又,回到宮中後,一時沒忍住,便把白盈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王貴妃。
王貴妃聽完當場臉慘白,深知這話若是傳出去,不僅白安命難保,太子白盈會被廢黜,就連自己整個外戚家族都會遭滅頂之災。
又急又怕,當即就拿起鞭子懲戒白安,一是氣他口無遮攔,竟敢議論這般謀逆大罪,二是想借著責罰,讓他牢牢記住,此事絕不可再對外人提及半分,也是為了護住他,護住整個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