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心底最後一波瀾也歸於平靜,橫豎都是一死,與其苟延殘,不如主認罪,或許還能換陛下從輕發落,放過王府上下。
想到此,白念不再猶豫,猛地起,再次跪到大殿中央,俯叩首,聲音平靜無波,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陛下,臣有大罪,愧對陛下信任,愧對朝廷社稷,請陛下賜罪,臣甘願罰!”
他的聲音清晰地在大殿中響起,所有正在傳閱奏摺的臣子,皆是一愣,紛紛停下作,目齊刷刷地落在他上,眼神各異,有驚訝,有惋惜,有探究,也有冷眼旁觀。
高座之上,白誠聞言,眉微微一挑,神淡然,語氣帶著幾分疑,緩緩問道:“哦?寧王,你說你有大罪,那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有何罪?”
白念垂著頭,掌心攥,心中早已做好了全盤托出的準備,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陛下,臣……”
他剛一開口,話音還未落下,便被白誠直接打斷。
帝王的聲音平淡淡漠,沒有毫怒意,也沒有預想中的厲聲質問,反倒帶著幾分輕描淡寫:“你無非就是辦事不利,失職怠惰罷了。”
白念頓時愣住了,跪在原地,一時間忘記了言語,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抬頭,看向高座上的帝王,眼底滿是迷茫與錯愕。
辦事不利?失職怠惰?
不是他勾結黨、參與謀逆的死罪?
白誠看著他錯愕的神,眼底深掠過一旁人難以察覺的深邃暗,那目復雜難辨,帶著審視,帶著考量,更帶著一種帝王權,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皇陵刺殺一案,事關重大,朕此前便下旨,命你協同大理寺卿共同徹查此案,可數日過去,你卻閉門府中,毫無進展,既未查到賊蹤跡,也未尋得任何有用線索,實屬辦事不力,辜負朕所託。”
“念及你此前皇陵護駕有功,又無過多過錯,此次便不予重罰,就罰你寧王府俸祿減半三年,悉數上繳國庫,也算為朝廷充盈財力,盡一份宗親之力。”
一字一句,清晰地傳白念耳中,他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久久沒能反應過來。
他早已做好了認罪伏法、死族滅的準備,可等來的,卻不是帝王的清算,不是謀逆的死罪,僅僅只是俸祿減半的輕微責罰?
難道,陛下真的沒有查到他與沈硯、與前楚復辟勢力的牽扯?真的以為他只是查案不力?
可當他再次對上白誠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時,心中瞬間瞭然。
陛下並非不知,也並非沒有查到真相!
帝王的眼神里,藏著若觀火的清明,藏著運籌帷幄的掌控,他什麼都知道,知道他被沈硯要挾,知道他被捲刺殺,知道他心中的掙扎與兩難,卻偏偏沒有破這層窗戶紙,沒有對他痛下殺手。
這不是寬恕,不是憐憫,而是帝王的權算計。
眼下前楚復辟勢力尚未除,幕後黑手沈硯依舊在逃,京城暗流湧,朝堂局勢未穩,白誠需要留著他這顆棋子,需要用他來引出潛藏在暗的前楚餘孽。
亦或是,帝王心中另有盤算,想要暫且放他一馬,繼續將他放在眼前,暗中監視,慢慢拿。
無論如何,陛下選擇了暫時放過他,給了他一線生機。
白念瞬間明白過來,心中百集,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帝王權的敬畏,更有深深的忌憚。
他連忙收斂眼底的錯愕,俯叩首,聲音恭敬,不敢有毫怠慢:“臣,謝陛下開恩,陛下聖明!臣日後定當盡心竭力,不負陛下所託,全力協助朝廷追查黨,將功補過!”
“起來吧。”白誠淡淡揮手。
白念恭敬起,退回席位坐下,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溼,方才短短片刻,他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劫後餘生的心悸久久無法平息。
見他歸位,白誠示意侍收回奏摺,目掃過殿中眾臣,語氣驟然變得凌厲起來:“既然調查結果已然明晰,此案便無需再議。大理寺、刑部即刻按調查名單,將所有涉嫌參與此次刺殺的前楚餘黨、同謀黨羽,悉數抓捕歸案,押大牢,嚴加看管,依大周律法,從嚴置,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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