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太子年出宮,不慎遭人矇蔽,被刺客設計誣陷,深陷險境,名聲幾近損,彼時陛下亦是龍大怒,不僅將他打天牢,哪怕是之後數日未曾召見太子,冷淡疏離至極。
而今這番景,較之當年,更甚數倍。
當年之事,太子是無辜累、人構陷,陛下雖怒,卻心存憐惜,從未過苛責重罰的念頭。
可今日,陛下態度決絕,冷漠異常,可見太子此番所為,是實打實的自毀前程,徹底寒了帝王之心。
皇后眉心蹙起,心底焦灼愈發濃烈,指尖微微攥料,滿心皆是憂心,卻偏偏束手無策,只能靜靜端坐殿中,暗自憂心忡忡。
而此時的書房,帝王白誠置完朝政,並未如往常一般前往書房批閱奏章,亦沒有移步長恆宮與皇后商議後事。
他心中明白,皇后心繫太子,子心切,若是相見,必定會百般求,苦苦懇請他寬恕太子,更是會主求取探視東宮的旨意。他此刻餘怒未消,心中對白盈的失與怒火未曾半分消解,若是帝后相見,免不了一番爭執辯駁,徒增心煩。
為免口舌紛爭,也為免自己一時心鬆了責罰,白誠索避開長恆宮,轉去往了淑妃李氏的寢宮。
淑妃宮不過五年,溫婉順,子恬淡不爭,從不干預朝政,亦不摻和後宮紛爭,只知靜心侍奉聖駕,溫存。
此間宮殿安靜雅緻,無半分聒噪,最是適合散心靜心。
殿暖香嫋嫋,輕紗垂落,溫靜謐。淑妃見帝王駕臨,神倦怠,眉宇間凝著散不去的沉鬱,便知陛下心中積鬱怒火,不敢多言朝政與東宮諸事,只悉心侍奉,溫聲語寬,煮茶琴,極盡溫存,默默替帝王消解心中煩悶。
白誠靜坐殿中,聽著耳邊輕琴音,著片刻安寧,連日積的怒火與疲憊稍稍舒緩,卻始終心頭沉甸甸的,對那個執迷不悟、荒廢儲君前程的兒子,又氣又恨,又藏著幾分難以割捨的父子悵然。
日子便在這般沉寂抑的氛圍中,一日日緩緩流逝。
轉瞬便是半月。
這半月以來,皇城上下皆刻意避開東宮事宜,朝堂無人敢提儲君,後宮無人敢議太子,整座皇城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凝滯氛圍。
白誠居九重,日日置朝政,心底卻始終記掛著東宮靜,只是礙於帝王威嚴,也為了讓白盈徹底醒悟悔改,是忍未曾過問半句,未曾遣人探視一次,更無隻言片語傳東宮。
直至半月將過,白誠心下微,終究耐不住心底牽掛,抬手吩咐侍,遣人前往東宮暗中打探,細細回稟太子近日起居、自省狀態與言行舉止。
探事宮人領旨即刻前往東宮,不多時便匆匆折返,躬回稟實,字句皆是如實稟報,無半分遮掩:“回稟陛下,東宮半月以來死氣沉沉,殿下自被圈之後,起初數日尚且端坐書房,翻看聖賢典籍,似有悔過之意。可近十餘日,殿下日漸頹靡,徹底失了往日勤勉姿態,終日沉默枯坐,不閱書卷,不習政務,不理東宮諸事,晨昏顛倒,飲食寡淡,日日獨坐殿中,或是靜默出神,或是憑窗佇立,終日無一言笑,亦無半分自省悔過之舉,全然一副頹靡擺爛之態。”
這番回話字字清晰,落白誠耳中,瞬間點燃了他忍半月的積怒火。
他本以為半月閉思過,足以磨去白盈心中偏執,讓他徹底認清自過錯,悔悟私誤國、荒唐失德的罪責,潛心悔過,收斂心,重拾儲君本分。
卻萬萬沒想到,這逆子竟是半點不知悔改!不僅未曾自省罪孽,反倒自暴自棄,頹靡度日,以這般消極姿態對抗責罰,自甘墮落,荒廢自!
白誠當即龍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案之上,案上硯臺筆墨微微震,墨輕濺,他眉目凌厲,怒聲呵斥:“好一個不爭氣的東西!真是無可救藥!”
“朕悉心栽培十餘年,耗費無數心,教他聖賢之道、治國之理,予他儲君尊榮、萬里前程!不過小小圈懲戒,不知反思己過、痛改前非,反倒自甘沉淪,頹靡荒廢!私執念,竟能讓他昏聵至此,連自前程、家國重任盡數拋之腦後!”
盛怒之下,白誠心底決絕驟起,冷聲下令:“傳朕旨意,太子圈之罰,自今日起,延長至三月!嚴加看管,不得鬆懈半分!”
一旁侍見帝王再度震怒,且要加重責罰,心中惶恐不已,連忙撲通一聲跪地叩首,連連苦苦哀求,神懇切,滿是規勸之意:“陛下息怒!求陛下三思啊!”
“太子殿下已然半月,實屬不易,陛下這般責罰,已然足夠警醒世人,懲戒過錯了。”
侍伏地叩首,字字懇切,緩緩道出東宮實與太子苦衷:“殿下初被圈之時,確實日日自省,端坐書齋悔過,滿心愧疚,想要痛改前非。可殿下居東宮,自便得陛下栽培,素來勤勉恭謹,從未過這般重罰,更從未嘗過陛下半分冷淡。”
“這半月以來,陛下未曾賜下一紙書信,未曾遣一人探視,未曾傳一句問詢,東宮與世隔絕,死寂孤寂。殿下日日自省,卻始終得不到陛下半分諒解,看不到半分轉機,滿心悔過無安放,久而久之,難免心生挫敗,心灰意冷,方才落得這般頹靡姿態。說到底,並非殿下執意頑劣不改,是陛下待他太過嚴苛,父子疏離,寒了殿下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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