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亮,晨霧尚未散盡,薄薄一層白靄籠罩整座皇城。
歷經半月凝滯抑的氛圍,今日皇城終於稍稍鬆,長恆宮的儀仗早早便備好,駕緩緩駛出後宮,穿過層層朱牆宮闕,一路往寂寥冷清的東宮行去。
昨日帝王鬆口,准許皇后探視東宮,積半月的擔憂焦灼終於有了宣洩之,劉靜一夜未得安寢,天剛矇矇亮便起梳洗整理,滿心牽掛著困於深宮、無人問津的嫡子,迫不及待想要宮探視勸。
駕落於東宮宮門之外,隨行宮人侍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往日莊嚴肅穆、時時有郎值守、書卷氣與威儀並存的東宮,此刻卻是一片死寂蕭條。
宮道兩側的松柏蒼翠依舊,卻因半月無人打理,落枝堆積,階前落滿殘葉,無人清掃,冷冷清清,全然沒有半分儲君居所的鼎盛氣象。
劉靜一規整,儀態端方,扶著宮人手臂緩步踏東宮,眼底掠過一沉沉悵然。闊步穿過前廊,徑直走東宮前殿。
殿窗欞半掩,晨淺淺滲,照得空曠大殿愈發冷清。
案上整齊擺放著往日太子研讀的典籍、批註的奏章,筆墨硯臺依舊陳列如初,卻是落了薄薄一層浮塵,顯然已是多日無人。
殿中肅靜無聲,值守侍垂首立在角落,偌大的前殿空空,不見太子白盈半分影。
劉靜駐足殿中,環顧四周,眉宇間不自覺凝起幾分慍。
此時早已過了辰時,正是宗室子弟、儲君讀書習政、研習治國之道的固定時辰。
往日這個時點,白盈必然端坐書案之前,伏案苦讀,勤勉進,從無半分懈怠。可如今,偌大東宮正殿,竟連人影都無一個。
蹙起眉頭,低聲嗔怪一句,語氣裡滿是恨鐵不鋼的無奈:“這孩子也真是的,都這個時辰了,竟還不在前殿讀書,如此荒廢,何統。”
說罷,轉頭看向躬侍立的東宮值守侍衛,聲音帶著中宮皇后的沉穩威儀:“殿下此刻在何?辰時課業,為何不見人影?”
侍衛聞言心頭一,連忙躬垂首,神拘謹,不敢有半分瞞,小心翼翼回稟:“回皇后娘娘,殿下尚未起,仍在殿寢居安睡。”
話音落下,劉靜形微頓,心頭瞬間湧上一鬱氣。
大日高懸,晨普照,舉國朝臣早已朝理政,天下學子皆已挑燈苦讀,為大周儲君,負萬里河山的期許,竟日日貪睡晚起,荒廢朝夕,頹靡至此。
重重嘆了一口長氣,中慍翻湧,可轉念一想,心底的怒火又生生了下去。
這半月以來,白盈驟然被陛下下旨圈東宮,無詔不得出殿半步,隔絕了朝堂、隔絕了宗室、隔絕了所有親友故人。
帝王盛怒,半月之間不聞不問、不探不問、不赦不諒,一紙溫的旨意、一句寬的話語皆無。
偌大東宮,了一座華麗囚籠,日日死寂相伴,夜夜孤枕難眠。
居後宮,尚且日日憂心焦灼,輾轉難眠,更何況是自養尊優、備儲君尊榮,從未過半分苛待冷遇的白盈。
驟然遭此雷霆重罰,承父皇極致的冷淡疏離,年人心脆弱,難免消沉頹廢,心生鬱結。
念及此,劉靜下滿心怒意,化作無盡嘆息,神稍稍緩和,對側宮人淡淡吩咐:“不必驚擾,隨本宮去殿。”
語罷,提步抬,繞過前殿屏風,沿著幽靜迴廊,徑直走向太子起居的殿寢居。
越往殿深,越是靜謐死寂,連風聲都似隔絕在外。
殿門虛掩,輕輕一推便應聲而開,一沉悶慵懶的氣息撲面而來,與東宮往日清正肅穆的氣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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