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遣了人去傳壽、南平二位郡主宮,想與們一同商議母后的後事,朝堂上的禮法規制磨得他心焦,唯有至親面前,才能卸去幾分帝王的重負。
不多時,壽與南平二位郡主便一前一後踏文華殿,素的孝襯得二人面愈發蒼白,眼角皆是紅腫一片,顯然是連日來悲慟難抑,哭了數回。殿的宮人們見狀,連忙搬來兩張錦凳,李華抬手示意姐姐們坐下,語氣裡沒了帝王的威儀,只剩滿心的疲憊與無措,開口時聲音還帶著未散的沙啞:“閣諸臣執意要將母妃送回川蜀,與父王蜀昭王合葬。可我想把母妃留在玉京,尋皇陵側畔立陵,將父王母妃的牌位同置一,這樣往後咱們,也能常來祭拜,不必隔著千里蜀道,空自惦念。”
這話剛落,子本就善的南平郡主先是怔怔愣了一瞬,隨即眼圈便再度泛紅,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捂著臉低低啜泣起來,哭聲裡滿是不捨:“我捨不得母妃……往後想見一面,竟只能對著牌位了……”
壽郡主攬過妹妹的肩,想輕聲勸,話到邊,卻被心頭的悲慼堵得發哽,看著殿懸著的素帛,想起母后生前的萬般慈,想起姐弟三人在母后宮中相依為命的景,眼眶也終究撐不住,淚水潸然落下,順著紅腫的眼角淌進領。
姐妹二人的哭聲,撞得李華心頭陣陣發酸,他抬手按在眉心,間堵得厲害,腦海中翻湧著母后彌留之際的話語,終是輕聲開口,將那句言緩緩道出,聲音輕:“母妃臨走時拉著朕的手說,咱們姐弟是一母同胞,打斷骨頭連著筋,這輩子不管在何,心都要系在一。”
話音落,壽郡主的哭聲驟然一頓,抬手狠狠拭去頰邊淚水,眸中悲慼未散,卻凝起幾分清醒的堅定,看向李華,聲音沙啞卻字字沉定:“聖上,閣老們說的其實是對的。母妃與父王蜀昭王深似海,舉案齊眉,當年離川蜀深宮,夜半常對著西南方向垂淚,我瞧見過數回。母妃頂著太后的尊榮,守著咱們姐弟,守著這江山,卻欠了父王半生相守,如今去了,定然是想歸葬川蜀,與父王合葬,了卻這樁心願的。”
一旁的南平郡主本攥著帕子滿心執拗,聽見這話,哭聲也慢慢停了,怔怔著壽,淚眼婆娑裡漸漸漫上恍然。垂眸拭了拭淚,指尖著皺一團的帕子,輕輕點了頭:“姐姐說得是……母妃總跟我說,川蜀的桃花開得比玉京豔,說父王最喜那片桃林……是我只顧著自己捨不得,倒忘了母妃盼著和父王團聚的心思。”
姐妹二人同表心意,殿的沉鬱裡多了幾分通。李華著兩位姐姐泛紅的眼眶,指尖緩緩鬆開龍椅扶手,心頭那點執拗的私心,終是被母親半生的惦念散。他沉默片刻,抬眼時眸中已無迷茫,只剩悵然與篤定,輕輕頷首:“你們說得對,是朕囿於私心,只想著留母妃在邊,卻忘了先是父王的妻,再是朕的孃親。唸了父王半生,這最後一程,該遂了的心意。”
壽郡主見他鬆口,眼中漫上心疼,緩步上前福:“聖上並非私心,只是母子深,換做誰,皆是這般不捨。”
“只是川蜀路遙,朕絕不能讓母妃在途中半分委屈。”李華話音落,已然添了帝王的決斷,“朕會令兵部調銳軍全程護送,務府備齊最高規制的鑾駕儀仗,沿途各州府皆要妥善迎送,糧草、驛館一一妥帖,務必讓母妃走得安穩風。”
殿外秋風卷著素帛輕揚,殿的凝滯愁雲,也因姐弟三人的心意相通,散了大半。李華點頭應允,看著素的影匆匆出了文華殿,殿便只剩他與壽郡主二人。四下靜了,壽郡主一直強撐的那長姐的沉穩與堅定,終是撐不住了。緩步走到李華面前,往日里總是端著分寸的姿微微佝僂,輕輕靠進李華的懷裡,額頭抵著他的肩窩,抑許久的哽咽終於破了堤,聲音抖得不樣子:“燾兒,我好想母妃……真的好想……”
李華僵了一瞬,隨即抬手,輕輕攬住姐姐的肩背,像兒時那般,拍著的後背安。他的下抵著壽的發頂,鼻尖縈繞著素帛的清寒與姐姐髮間淡淡的墨香,連日來強的悲慟,也因這片刻的溫,盡數翻湧上來。他的聲音也止不住地發,卻還是努力撐著,低聲道:“姐姐,我也想……”
壽郡主在他懷裡哭得肩頭輕,褪去了所有的端莊自持,只剩失了孃親的孩模樣。
“我明白。”李華的眼眶通紅,淚水砸在壽的素孝上,暈開點點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