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潑灑在濟南府厚重的城牆上，青灰的城磚被鮮浸染，凝大片暗褐的印記，風捲著濃烈的腥氣與硝煙味，在城頭肆意瀰漫，吹得守軍將士上的號服獵獵作響，也吹起滿地凌的箭羽與殘戈。
濟南府知府李伯春一藍袍，早已被塵土與汙沾染得不樣子，他扶著冰冷糙的城垛，目沉沉地向城下。視野所及，盡是橫七豎八的，有披甲冑的叛軍，也有守城的將士，層層疊疊地鋪在城下的曠野之上，鮮流淌溪，滲乾裂的土地，空氣中滿是令人作嘔的腥臭。連日來，叛軍不計代價的番衝擊，即便濟南府城高牆厚、糧草尚足，守城軍民依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不斷有士兵倒下，原本整齊的守軍陣列，如今已是減員近半。
看著這滿目瘡痍、橫遍野的慘狀，李伯春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悲痛與惋惜：“這些都是大好的男兒，都是鄉里鄉親的青壯年，本該守家衛國、耕作養家，如今卻這般白白折損在此，一將功萬骨枯，這城下每一條命背後，都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啊！”連日征戰的疲憊，與目睹生靈塗炭的無力，得他這位文形佝僂，滿心都是酸楚。
站在他側的濟南府同知劉旺興，上也沾著塵土，臉上帶著激戰過後的疲憊，聞言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音輕聲勸：“大人，萬萬不可如此消沉，朝廷得知衡王叛的訊息後，早已派大軍星夜馳援，此刻想必已在趕來的路上。叛軍看似攻勢猛烈，實則糧草不濟、軍心浮，不過是強弩之末，咱們只要再堅守幾日，等叛軍糧草耗盡、士氣垮掉，不用朝廷大軍趕到，他們自會土崩瓦解、棄械投降，到那時，便不會再有這般無謂的傷亡了。”
劉旺興的話語裡帶著幾分篤定，試圖安李伯春，也給自己和邊的守軍將士打氣。李伯春著遠方灰濛濛的天際，輕輕點了點頭，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但願如此吧，只盼能些生靈塗炭，早日平息這場禍。”
可他話音剛落，遠曠野之中，驟然響起一陣沉悶而急促的戰鼓聲！
“咚！咚！咚！”
鼓聲震天地，打破了戰場短暫的沉寂，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從叛軍大營方向滾滾而來，震得人耳發疼。城頭守軍瞬間神一凜，原本稍作休整計程車兵們紛紛握手中的刀槍弓箭，迅速歸位，臉上出凝重之，方才稍緩的氣氛，瞬間又繃到了極致。
果不其然，伴隨著戰鼓聲，叛軍陣列再次躁起來，麻麻的叛軍士兵，在將領的驅趕下，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再次朝著濟南府城牆發起了瘋狂的進攻，喊殺聲、金戈聲、箭矢破空聲瞬間響徹天地。
而此刻，在叛軍陣後的高臺上，衡王拓跋瑜披鎧甲，卻毫無半點征戰的威儀，面慘白，眼神渙散，死死盯著前方久攻不下的濟南城牆，渾抑制不住地發抖，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腦海裡來來回回，只剩下三個扎心的字：悔！悔！悔！
他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自己當初徹底被豬油蒙了心。為皇室宗親，坐鎮一方，本該安守本分、恤百姓，卻貪念作祟，聽信邊佞小人的攛掇，大肆收攏掛名田、匿田產、逃避賦稅，本以為做得天無，不曾想很快被朝廷察覺，聖旨下達，要將他押送回京問罪。
原本即便獲罪，尚可從輕發落，保全命，可他再一次昏了頭，被邊小人蠱，輕信了“起兵自保、割據一方”的讒言，未做任何謀劃，便倉促扯起反旗。本以為濟南府兵力薄弱，可一舉攻破，佔據重鎮，再圖謀天下，卻沒想到濟南軍民同仇敵愾，死守不降，憑藉堅固的城池，將他的數萬叛軍死死擋在城外，寸步難進。
連日攻城，叛軍死傷無數，糧草消耗殆盡，原本裹挾起來的兵力，早已沒了最初的銳氣。士兵們連日苦戰，傷亡慘重，又缺食，軍營裡怨聲載道，逃兵日漸增多，士氣低至谷底，軍心眼看著就要徹底潰散。帳下將領爭吵不休，有的勸他拼死再戰，有的勸他棄械投降，作一團，而他這個起兵造反的藩王，此刻卻站在高臺上，手足無措，半點應對之策都想不出來。
他看著城下不斷倒下的叛軍士兵，看著眼前進退兩難的絕境，想起自己皇室宗親的份，想起朝廷大軍將至便會面臨的滅頂之災，悔得肝腸寸斷，口陣陣發悶。若不是自己貪財好利、識人不明，若不是自己一時糊塗、鋌而走險，何至於落得如今這般眾叛親離、進退維谷的境地？
戰鼓聲越發急促，叛軍的攻勢卻越發疲，士兵們腳步拖沓，毫無鬥志，城頭的箭矢不斷落下，雲梯一次次被推倒，喊殺聲裡滿是絕。衡王扶著高臺欄杆，雙一，險些癱倒在地，眼中滿是絕與頹然，他知道，這一場倉促而起的叛，早已走到了末路，而他自己，也終將為自己的愚蠢，付出萬劫不復的代價。
城頭的李伯春著再次撲來卻士氣低迷的叛軍，眼神堅定，握了腰間的佩劍，沉聲下令：“全軍備戰，死守城池，等候朝廷援軍！”守軍將士齊聲應和，聲音穿漫天硝煙，與叛軍凌的喊殺聲形鮮明對比，這場困戰的勝負，早已在衡王的悔恨與叛軍的頹勢中，漸漸明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