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默然片刻，走到窗前。
秋意已深汴河上舟楫如織，市井喧囂如常，彷彿那場驚心魄的金融暗戰從未發生。
“知道朕為何不喜麼？”
趙頊緩緩道：
“此番雖勝，終是仗著資訊之差，與民爭利。
朕為天子，本應執謀，開太平，令百姓安居，商賈樂業，不假機巧。
今日卻需用此等手段，平衡市面，可見國之常態，仍有不足。”
他轉過，目銳利：
“傳朕口諭給沈括及將作監，蜂窩煤工坊再擴，要讓北地諸路，尋常百姓家冬日皆用得起。
給蘇頌，鹽政之利，當更多用於修葺河防，興辦學庠。
給韓絳，三司理財，眼要放長遠，莫只盯著眼前輜銖。”
“至於四海……”
趙頊頓了頓：
“告訴李憲，此番所得巨利，單獨建賬。
一半秘轉藏庫西北軍資專項；
三用於在河北、陝西沿邊州縣，低調購置田產，設立義倉，平時平價，災時賑濟；
剩下兩，留作四海之本，繼續其‘匯通天下’之本業。
記住四海是，非目的。利而行大道，方是本。”
“是。”李憲深深躬下。
窗外，一片梧桐葉悠然飄落。熙寧三年的秋天，即將過去。
西北的戰雲仍在積聚，但汴京這座帝國的中樞，剛剛經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洗禮，變得更加深沉，也似乎更加堅韌。
一場關於金錢、資訊和人心的暗戰悄然落幕，而真正的鐵考驗，還在遙遠的未來。
但至此刻年輕的皇帝和他的影子帝國，已經在這場預演中，收穫了寶貴的經驗和足以影響國運的籌碼。
九月的汴京，暑氣在日落後仍未散盡，化作一種黏稠的、混雜著酒香、脂與市井喧囂的暖流，在街兩側的樓閣間湧。
樊樓這座三層相高、五樓相向、各有飛橋欄檻的龐然巨構，正是這暖流最熾熱的心臟。
千盞明角燈將它的廓勾勒得如同白晝，竹管絃與猜枚行令之聲沸反盈天。
三樓臨河的“擷英閣”，窗戶半開，夜風裹挾著汴河的水汽微微卷。
趙頊坐在閣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擺著幾樣巧茶點，一壺上好的龍井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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