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醫館前堂的喧囂又起,藥香混著人聲漫過門檻,遊棲鶴腳步匆匆忙碌起來,院中霎時空無一人。
趁著這個空檔,風颺足尖一點,形如掠影般躍院中,青石板上連半點腳步聲都未驚起。
他指尖勾住窗欞,輕巧一挑,那糊著桑皮紙的木窗便“吱呀”一聲錯開一道,風颺旋如蝶,悄無聲息地翻進了屋裡。
屋陳設簡素得近乎清寂。
正對窗的牆立著一張榆木架子床,床頭掛著半舊的青布帳子,被風得微微晃盪,帳角繡著的蘭草已褪了。
床邊擺著一張缺了角的矮木桌,桌上擱著一隻瓷碗,碗底還凝著些藥漬,旁邊是個豁口的陶壺,壺正悠悠冒著幾縷熱氣。
牆角立著個竹編的藥簍,簍口出幾株乾枯的艾草,地上鋪著的葦蓆磨得發亮,顯是日日有人拭。唯一的一把木椅歪在桌旁,椅背上搭著件洗得發白的布短衫,想來是遊大夫師徒的什。
床榻之上,杭奚正合目沉睡。
他上蓋著一床漿洗得泛黃的薄被,被角掖得妥帖,順著被面的廓去,肩背直,四肢舒展,全須全尾的模樣。
風颺懸著的心倏然落地,腳步放得更輕,一步步挪到床邊,俯細看。
昏黃的天過窗紙,地淌在杭奚的臉上。他劍眉蹙,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川字,長而的睫垂著,卻微微著,像是在夢魘裡掙扎,想醒,卻又被無形的枷鎖縛住。
往日里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閉著,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臉是久病般的蒼白,瓣卻著一不正常的紅。
呼吸倒是平穩,綿長的氣息拂過頸間的青痕,那痕跡在領下,似是繩索勒過的印記。
杭奚怎麼會跟遊大夫師徒在一起?
風颺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需得將杭奚醒才能問清楚。
風颺輕輕推一推杭奚,喚道:“杭公子,醒醒!”
杭奚並無任何反應。
風颺看得心頭一,正要再手推他,鼻尖卻驀地鑽一縷似有若無的藥香--不是湯藥的苦,而是帶著些微辛辣的正骨膏味道。
他心頭一凜,連忙手掀開薄被。
只見杭奚的兩條從腰腹以下,盡數被寬厚的桑木夾板牢牢固定著,夾板與之間墊著和的棉絮,再用青布帶一圈圈纏,纏得不風。
深褐的正骨膏從夾板隙裡沁出來,在蒼白的上暈出一片片深痕,那辛辣的藥味便愈發濃重。
風颺指尖輕輕了夾板,只覺手冰涼,顯然是敷上有些時辰了。
他驟然想起方才在院外聽到遊大夫叮囑徒弟的話--“那傷得重,正骨時莫要手”。
原來如此。
風颺著杭奚眉頭鎖的睡,心底疑雲更甚:杭奚負重任,而且傷到的是最難復原的大!
莫非是遊大夫師徒救下了負重任的杭奚?
風颺不敢擅病患,只這麼一打眼就能看清楚,天璣珠並不在杭奚上。風颺想了想,決定還是回去跟九幽聖稟報,順便看看高瞻是什麼反應。
風颺的影如一道青電,轉瞬便掠中州王府的客院。他沉聲稟明杭奚的下落,話音落時,廳中凝滯多日的沉鬱氣息,終是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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