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番話字字如冰刃，不帶半分留，清晰地穿周遭凝滯的空氣，一字一字狠狠砸進隗泠兒耳中。
本就單薄的軀陡然劇烈一震，肩頭猛地一，那雙清淺的眼眸裡，翻湧著濃烈的悔恨與蝕骨的痛苦，不過轉瞬，便被強行下，只餘下幾分倉皇與無措，垂在側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
須臾，的手不控制地向前出，指尖攥了前慕君瓚後背的僧袍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將素淨的布料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全然是慌之下尋求依靠的模樣，滿心都是無安放的煎熬。
慕君瓚雖背對著隗泠兒，卻對細微的緒與作知得一清二楚，察覺到的慌與痛苦，周溫和的佛氣瞬間染上戾氣。
慕君瓚轉頭看向我的時候，眼底已然盛滿了濃濃的氣憤與護犢的決絕，聲音沉冷地質問：“九幽殿下，有什麼恩怨仇儘管衝著我來，本就不由己，何苦這般為難一位弱子？”
我當即被他這不分青紅皂白的維護之語氣笑，笑聲裡滿是譏諷與冷意，周魔氣翻湧得更甚，毫不客氣地抬手指向他後著的隗泠兒，語氣極盡嘲諷：
“我看真正顛倒黑白的是你，慕君瓚！到頭來，究竟誰才是狐族？我看才是吧，一弱可欺的模樣，倒是把你迷得神魂顛倒，嘖嘖嘖，這般模樣，確實有千年狐狸的潛質。”
這番話徹底中了慕君瓚的逆鱗，他雙目赤紅，怒目圓睜地死死瞪著我，周氣息驟，佛力與殘存的狐族靈力衝撞，顯然是被我激怒到了極致。
我卻毫不在意他的怒意，角嘲諷更盛，步步，字字犀利地破他刻意偽裝的平靜：
“你口口聲聲喚隗施主，以出家人的份自居，刻意撇清干係，可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本從來就沒放下過！枉費七寸法師多年苦心教誨，你終究還是困在兒長裡，執迷不悟！”
“你好好看看你後的人，如今頂著的，可是大易皇都晏青桑的皮囊，你費盡心思維護的，到底是昔日崑崙神族青鳥使者隗泠兒，還是這陌生皮囊下的晏青桑？！”
我那句直指本心的質問，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破了隗泠兒拼命遮掩的最後一層面，讓瞬間難堪到了極致，整張臉瞬間盡失，慘白得如同紙人。
垂在側的手死死攥，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渾然不覺刺痛，只覺得滿心都是無遁形的窘迫與酸。
當年崑崙山上，西聖母娘娘嚴令不得私自下凡，不得再與凡塵中人有牽扯，可終究拗不過心底執念，不顧天規鈞令，毅然掙神族束縛，執意留在茫茫人間，只為尋到那個讓魂牽夢繞的影。
人間歲月漫長，凡塵濁氣侵蝕仙，為了尋他，耗盡自本源靈力，一路奔波輾轉，本就輕靈脆弱的青鳥本，在日復一日的靈力消耗下徹底不堪重負，最終煙消雲散，連一原本的仙軀都再難留存。
萬般無奈，走投無路之際，才不得已撞上大易皇都剛離世的晏青桑的軀殼，強行借還魂，苟活於世。
從此只能藏在這凡俗皮囊之下，再也沒有青鳥使者的翩然羽翼，沒有昔日崑崙仙者的輕靈出塵、不染塵埃，徹底淪為一個頂著陌生份、連真都不敢示人的可憐人，過往的榮與自在，盡數化作泡影，再也回不去了。
這是隗泠兒藏在心底最深、最不堪的秘，是日夜不敢的傷疤，是在慕君瓚面前拼命維繫的最後一面。
可此刻，被我毫無顧忌地直言破，生生將那層遮的皮囊撕扯開來，把所有的狼狽、卑微與無奈，淋淋地擺在這天地之間，擺在周遭眾人的眼前，半點遮掩都無。
隗泠兒只覺得渾的都衝上頭頂，又瞬間冷卻殆盡，整個人僵在原地，無地自容到了極致，恨不得就此遁塵埃，再也不用面對這滿場的目，不用面對眼前滿心維護的人。
垂著頭，長長的睫不住地抖，眼底蓄滿了水汽，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臉頰燒得滾燙，滿心都是被人開傷疤的屈辱與慌。
死死咬著下，直到嚐到一淡淡的腥味，才勉強穩住形，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絮，帶著止不住的哽咽與惶恐，喃喃地朝著前的慕君瓚開口，每一個字都著小心翼翼的卑微：“阿瓚，你會嫌棄這樣的我嗎？”
何嘗不恨這軀殼，何嘗不懷念昔日的自己。
晏青桑不過是凡塵俗世裡的一介凡俗子，這副軀是脆弱的凡胎，不比為崑崙青鳥仙姬時，仙凝練，永葆清麗容，歲歲無改、風華永駐。
可這凡軀，會被歲月侵蝕，會歷經風霜打磨，遲早有一日會皮鬆弛、鬢角染霜、容老去，褪去所有青好，變得蒼老不堪。
這樣平庸又脆弱的模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青鳥使者，從來無法接、也不敢想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