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一眾高階將領皆是心思通之人,心中自有權衡盤算。
昨日邊關加急邸報早已傳來,明言魔域兵馬異,調頻繁,戰意昭然;今日便立刻有魔族細潛關,劫持守軍主將,這般巧合,本無從辯駁。
不過是魔域刻意為之,掩耳盜鈴、蓋彌彰的算計罷了。
沉默間,夏日暖眼底寒微凝,陡然收手中纖細韌的牽線。
銀驟然繃,死死纏縛在鍾明朔周經脈與四肢之上,力道驟然加劇。
鍾明朔渾一,被迫直脊背,形僵如木偶,四肢盡數被線鎖死,分毫彈不得,只要對方力道再重幾分,細銀便會瞬間割裂皮。
鍾黎見狀瞳孔驟,怒急攻心,當即提劍就要不顧衝上前解救主將。
但他腳步方才踏出半步,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臂驟然橫攔而出,生生將他死死攔下。
“不可妄。”
楊不降語聲清冷沉著,目鎖前方紅子,“鍾將軍周經脈皆被牽線牢牢束縛,此線鋒利無比,韌極強,你貿然上前對峙,稍有刺激,線收,便會瞬間割裂將軍皮,傷及經脈命。”
鍾黎生生剎住腳步,懸在半空的腳掌重重落地,眉宇間滿是焦灼與無助,轉頭急聲追問:“那這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將軍被妖人挾持,任人擺佈!”
“稍安勿躁。”
楊不降神沉靜,語氣平穩無波,看不出太多緒起伏,“先聽聽夏姑娘此番潛關的真正訴求,再商議對策,為時不晚。”
鍾黎遠沒有楊不降這般沉得住氣。
一邊是主帥陷險境、生死未卜,步步制於人;一邊是大敵當前,邊關防線岌岌可危,滿心皆是懊悔與自責,恨自己戒備鬆懈,沒能護好鍾明朔,才釀眼下大禍。
他強下心頭的怒火與慌,冷冷抬眸,直視著對面的影,字字冰冷發問:“你越千里,冒險潛斷塵關腹地,不惜鋌而走險劫持主將,究竟意何為?目的到底是什麼?”
份已然徹底拆穿,偽裝再無意義。
夏日暖紅微勾,勾起一抹冷豔凜冽的淺笑,不再刻意掩藏自氣息。
抬手緩緩拂過臉頰,層層易容偽裝悄然褪去,卸下滿塵俗與刻意的蒼老滄桑。
轉瞬之間,假面碎裂消散,一抹明豔灼目的紅驟然盛放於沉沉夜之中。
一襲紅曳地,袂翻飛,妖冶濃烈;眉眼緻絕豔,白勝雪,那雙獨屬於魔域的赤眼眸,在暗夜裡泛著淺淺幽,妖異又絕。
哪怕肅殺冰冷的邊關城樓,被萬千兵刃圍堵對峙,依舊豔驚心,風華奪目,一紅映著沉沉夜,妖冶凜然,攝人心魄。
咫尺相對,晚風捲著城樓的寒意掠過袂,楊不降定定著眼前褪去易容、紅傾城的子,腔裡瞬間掀起洶湧翻湧的巨浪。
朝思暮想、惦念多年的人,竟真真切切立在自己眼前,眉眼廓骨悉,縱使立場相隔敵我,也擋不住心底抑多年的念想轟然破閘。
方才的遲疑、錯愕、沉鬱盡數消散,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驚喜漫過眉眼,冷的下頜線條緩緩和,常年覆著冰霜的面容,驟然漾開一抹淺淡又真切的歡悅。
楊不降眼底的霾盡數褪去,只剩失而復得的滾燙與悸,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心頭的激翻來覆去,萬般緒堵在心口,早已無法用言語盡數言說。
他著那抹妖冶明豔的紅,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積攢多年的執念與思念,瓣微,口而出,語氣裡藏著不住的熱切與溫:“暖兒!”
這一聲呼喚,繾綣又急切,藏著數年的牽掛與奔赴,全然放下了邊關副將的冷段,滿是故人相見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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