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鞅離開新絳的次日,雪停了,但天依舊沉,寒風刺骨。趙朔並未因心腹離京而閒坐府中,他換上一簡樸的深,僅帶趙忠和兩名低調護衛,悄然出城,前往位於新絳以北三十里的一趙氏私屬莊園。
這莊園看似普通,以農桑為主,背靠一林木茂的山丘。但莊園深,臨近山腳,卻有一片守衛森嚴的工坊區,高聳的煙囪終日冒著黑煙,即便在冬日,靠近也能到一灼熱的氣息。這裡是趙氏秘擴建的冶鐵與兵試驗坊,得益於范蠡留下的部分技和猗頓暗中輸送的稀有材料,這裡的工藝已超越晉國坊。
莊園管事早已得到通知,恭候在側門,將趙朔一行引。穿過幾重院落,灼熱和叮噹的錘打聲越來越清晰。
“主上,按照您的吩咐,‘二號爐’經過上次改造,已連續燒煉七日,今日正該出鐵水。‘三號爐’也在嘗試您給的‘炒鋼法’圖譜,只是火候和攪拌時機尚在索,廢品率頗高。”管事一邊引路,一邊低聲彙報。
趙朔微微點頭:“帶我去看。”
工坊區,熱浪撲面。數座形制各異的冶鐵爐烈焰熊熊,工匠們赤著上,汗流浹背,忙碌著添料、鼓風、觀察火。見到趙朔等人,工匠頭目連忙上前見禮。
趙朔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徑直走到那座最大的“二號爐”前。爐用特製的耐火泥磚砌,比常見的豎爐更高大,側面有複雜的陶製風管與巨大的皮囊風箱相連,數名壯漢正力推拉風箱,鼓強勁氣流。爐頂冒著熾熱的青紅火焰。
“火候如何?”趙朔問爐前掌火的老匠人。這老匠人是猗頓從齊國海濱尋來的,據說祖上曾為吳越鑄劍師,後被范蠡收留,技藝湛。
老匠人眯著眼盯著爐火焰,又用長鐵釺探了探,回道:“回主上,火焰純青帶白,鐵礦石已化盡,渣滓上浮,鐵水澄澈,正是出鐵的好時候!比舊爐快了近兩個時辰,且看這火焰勢頭,此爐鐵水必然更多、更熾!”
“好!準備出鐵!”趙朔眼中閃過期待。
命令傳下,工匠們各就各位。爐前工用長杆撬開爐下部的出鐵口封泥,一熾白耀眼的鐵水瞬間如熔岩般湧出,順著預先挖好的陶製流道,注下方排列的模範之中。鐵水奔流,熱浪灼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金屬的混合氣味。
流道分為數,分別注不同的模範:有長條形的鐵錠模,有斧、鑿等工模,也有數劍、矛的胚模。鐵水注,迅速凝固形,表面泛起暗紅的澤。
待模範稍冷,工匠用鐵鉗將鑄件取出,放旁邊的水槽淬火,“嗤啦”聲大作,白汽蒸騰。趙朔走上前,仔細檢視那些初步型的鐵錠和胚。
他拿起一塊冷卻後的鐵錠,手沉甸甸,敲擊聲音清脆,斷面呈灰白,質地較為均勻,雜質。“比上次的更好。”趙朔評價道。
老匠人滿臉自豪:“是!主上提供的這種‘石灰石’和改良的鼓風之法,去渣效果極佳!而且爐溫更高,鐵水流更好,鑄件瑕疵了許多。您看這斧胚,”他拿起一把剛剛淬火的斧頭胚,“廓清晰,無氣泡砂眼,稍加鍛打修磨,便是上好的利!”
趙朔接過斧胚,其重量和廓,又走到一旁專門測試度的鐵砧前,用一把舊鐵斧與之對砍。“鐺!”一聲脆響,舊斧刃口崩缺一小塊,而新斧胚僅留下淺淺白印。
“度不錯。”趙朔滿意道,“韌測試做了嗎?”
“做了幾批。同樣厚度,新爐所出鐵料,彎折至斷裂的幅度比舊料增加近三。若再經過反覆摺疊鍛打,韌還能提升。只是那等技法極耗工時,目前只在小規模嘗試,用於打造數將的佩劍或矛頭。”老匠人答道。
“摺疊鍛打的技,要總結規律,培養專的匠人。不求多,但求。將來或許有大用。”趙朔囑咐道。他知道,真正的神兵利,往往就現在這些細節的積累上。“另外,‘三號爐’的‘炒鋼’試驗,不要怕失敗,記錄每次配料、火候、攪拌時間與結果,找出規律。一旦功,我們就能得到品質更均勻、可塑更好的‘鋼’,這對於製作強弩的弩機、車軸的軸承、乃至更良的甲片,都至關重要。”
“小人明白!定當竭盡全力!”老匠人和眾工匠躬應道。
巡視完冶鐵工坊,趙朔又去看了新設立的木工坊和皮甲鞣製坊。木工坊正在嘗試用新的乾和拼接技製作更堅韌的長弓和弩臂;皮甲坊則在試驗多層皮革複合膠、區域嵌鐵片的工藝,以在保證防護的同時減輕重量。
這些改進看似瑣碎,但累積起來,就是軍隊戰鬥力的實質提升。趙朔深知,在冷兵時代,武裝備的代差,有時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他無法像後世那樣推工業革命,但可以在現有條件下,將技最佳化到極致。
“所有改進工藝,必須嚴格保。參與關鍵工序的工匠,集中居住,待遇從優,但不得隨意出。圖紙、配方,由你和幾位老師傅分別掌管部分,不得外洩。”趙朔再次嚴令管事。
“主上放心,此地戒備森嚴,工匠家眷也妥善安置,絕不會讓技藝外流。”
離開工坊區,趙朔在山莊用了簡單的午膳,聽取了管事關於莊田收、倉儲、佃戶況的彙報,並指示明年開春可以嘗試引一些新的作方式,以及試種猗頓商隊帶來的某些耐寒作種子。經濟與糧食,永遠是實力的基礎。
午後,趙朔啟程返回新絳。馬車行駛在積雪未消的道上,兩側田野空曠,偶有寒掠過。趙忠駕著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突然,前方道路轉彎的枯樹林中,驚起一群飛鳥。
趙忠立刻勒馬減速,手按上了腰間劍柄。兩名護衛也警惕起來,一左一右護住馬車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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