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等三家糧行被查抄的訊息,像一塊石頭砸進邯鄲這潭看似平靜的水裡,激起的漣漪遠比趙朔預想的要大。
三天後,趙府書房。
墨翟將一卷竹簡攤開在桌上,上面麻麻記錄著邯鄲各方的反應:“城西的工匠行會公開支援變法,說糧價穩定了,他們買糧食的錢就能省下來打鐵、做木工。但城東的布商、鹽商開始串聯,據說要在‘品茗會’上商討對策。”
“品茗會?”趙朔抬頭。
“一個幌子。”墨翟搖頭,“實際是邯鄲十幾個世家大族的定期聚會,流在各家府邸舉行。明面上品茶論道,暗地裡商議如何應對時局。主持這次聚會的是邯鄲孫氏——孫氏族長孫況,他的妹妹嫁給了魏駒的堂弟。”
趙朔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邯鄲孫氏,這是本地盤錯節的老牌世家,在趙國(趙氏封邑)經營超過百年,門生故吏遍佈各級府。
“還有,”墨翟繼續道,“趙氏部也有聲音。幾位旁支的老輩人昨天去找了趙獲,說變法太急,太多人,擔心會引起反彈。”
正說著,趙獲匆匆進來,臉凝重:“家主,劇城出事了!”
劇城,趙氏在太行山西麓的重要邊城,與魏氏領地接壤。
“守將趙毋恤(趙朔的堂弟)在巡視邊境時,遭遇‘山匪’襲擊,重傷!”趙獲聲音發,“隨行的五十名親兵,只逃回來三個。”
趙朔勐地站起:“山匪?劇哪來的建制山匪?還能擊潰五十名黑軍銳?”
“逃回來計程車兵說,那些‘山匪’訓練有素,進退有據,用的弩箭是魏軍制式……”趙獲低聲音,“而且,襲擊發生在魏氏領地邊緣不到三里。魏氏的邊境守軍,事發時‘恰巧’都不在附近。”
書房裡一片死寂。
墨翟緩緩開口:“這是警告。魏駒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趙將軍:你在邯鄲變法,我暫時管不著。但你的手如果得太長,甚至想聯合韓氏攻秦……那就要小心你的後院。”
“趙毋恤傷勢如何?”趙朔下怒火。
“命無礙,但左被弩箭穿,今後……恐怕不能再騎馬了。”趙獲眼圈發紅。趙毋恤是他看著長大的,年輕勇勐,是趙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趙朔沉默良久,重新坐下:“傳令:第一,派最好的醫師去劇。第二,增派一千黑軍進駐劇,加強防務。第三……”他看向墨翟,“先生,變法要繼續,但節奏要調整。先從最得民心的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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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邯鄲城北的“匠作坊”。
這裡是邯鄲工匠的聚集區,街道兩旁都是打鐵鋪、木工坊、陶窯。空氣中瀰漫著炭火和金屬的味道。趙朔和墨翟穿著便裝,走進一家最大的鐵匠鋪。
鋪子裡,十幾個赤膊的工匠正在鍛打鐵。爐火熊熊,錘聲叮噹。看到趙朔進來,工匠們愣了一下,隨即認出這位最近在邯鄲掀起風雲的趙氏家主。
“草民拜見將軍!”為首的老師傅連忙行禮。
“不必多禮。”趙朔擺手,“我是來看看,新式的鐵犁用得怎麼樣。”
老師傅眼睛一亮,從角落搬出一口犁頭:“將軍請看!這就是按墨先生圖紙打的犁,比舊式的木犁強多了!犁得深,還省力。就是……太貴了。”
“多錢一口?”
“鐵料就要三百錢,加上工錢,說五百錢。”老師傅苦笑,“普通農戶,哪買得起?”
墨翟上前,拿起犁頭仔細檢視:“鐵料可以省。如果用‘灌鋼法’,在鐵裡灌生鐵水,既能保證度,又能減用料。這樣一口犁,本能降到兩百錢左右。”
“那也貴啊。”旁邊一個年輕工匠,“我爹種十畝地,一年到頭,除去口糧和賦稅,能剩下兩百錢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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