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436年，東海。
匠石的船隊從鄉島出發，已經航行十天十夜了。
三條船，五十個水手，半個月的淡水和乾糧。船是舟城匠戶造的尖底海船，吃水深，耐風浪，桅杆上掛著草編的帆，在海風中鼓得滿滿當當。
匠石站在船頭，手裡攥著那張海圖。圖是他去年畫的，從鄉島往東，經過東島，再往東，一片空白。空白只有一行小字——“日出島，航行十日十夜”。
十天十夜到了。
海上起了霧，很濃，三步之外看不清人影。匠石讓船慢下來，水手們拿著竹篙，小心翼翼地探著水深。
“將軍，前方有暗礁！”一個水手喊道。
匠石眯起眼睛，過霧氣，約看到前方有一片黑影。不是礁石，是陸地。
“下錨！”匠石大喊，“放下小船，我上去看看！”
兩條小船放下水，匠石帶著十個水手，划向那片黑影。霧氣漸漸散了，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陸地。不是小島，是真正的大陸。
海岸線向南北延，一眼不到頭。沙灘是金黃的，後面是連綿的丘陵，長滿了松樹和橡樹。遠有炊煙升起，說明有人居住。
匠石跳下小船，踩在沙灘上。沙子很細，很，海水從腳趾裡滲出來。他蹲下來，捧起一把沙，看著它從指間流走。
“爹。”匠石喃喃地說，“我到了。比東島更遠的地方。”
後的水手們陸續上岸，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將軍，這島比東島大太多了！”
“你看那邊的山，比鄉島的山高好幾倍！”
“這島上有河嗎？有平地嗎？能種莊稼嗎？”
匠石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沿著沙灘往前走。走了沒多遠，看到一片被海浪衝上來的陶片。他撿起一塊，翻來覆去地看。
陶片是手工的，燒製溫度不高，上面有簡單的繩紋。這不是中原的陶，也不是東島土人那種陶。這是一個有自己的陶傳統的族群。
“他們有陶。”匠石對水手們說，“有陶，就說明他們定居，不是純粹的漁獵。有定居，就有村落，有村落就有長老，有長老就能說話。”
他把陶片揣進懷裡，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傳來人聲。
匠石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水手們止步。
從樹林裡走出來一群土人。他們皮黝黑，材不高，但很壯實。男人圍著皮，人穿著麻，上掛著骨制的裝飾品。為首的是一個老者，頭髮花白，脖子上掛著一串石珠，手裡拄著一刻滿花紋的木杖。
一共三四十人，男老都有。他們看到匠石一行人，先是愣住，然後開始頭接耳，聲音裡著張。幾個年輕男人拿起了石斧和木矛，擋在老人和孩子前面。
匠石沒有。
他見過太多次這種場面了。在東島，在更早的鄉島，在更早的舟城。每一次，都是同一個開始——陌生人對視，互相打量，互相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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