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430年，春，楚國郢都。
吳起當上令尹的第三個月，整個楚國的貴族圈炸了鍋。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吳起出了一張榜文。榜文上的字不多，可每一句都像刀子，扎進了貴族們的心窩子——
“凡封君三世無功者，收回爵祿，遷往邊地開墾。凡冗冗吏，一律裁汰，削減俸祿。凡貴族私兵，不得超過三十人，多出一律充公。”
這張榜文遍了楚國所有的城邑，識字的人站在榜前念給不識字的人聽，唸完之後，百姓們拍手好，貴族們暴跳如雷。
屈宜臼是第一個跳出來的。
他是楚國老牌貴族，屈氏家族的宗主，封地三百里，私兵八百人，三代都是楚國的重臣。他的祖父跟楚悼王的祖父打過仗，他的父親跟楚悼王的父親喝過酒，他覺得自己有資格在楚國橫著走。
可吳起不認這個。
榜文出來的第三天，屈宜臼就在朝堂上發難了。
“大王！”屈宜臼跪在楚悼王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吳起這是要亡楚國的啊！楚國八百年，靠的就是封君拱衛王室。削封君，就是自斷臂膀！”
城君也跪下來：“大王，我城君一族，三代為楚國守邊，死了十七個人，才換來這塊封地。吳起一句話就要收回去，天理何在！”
景缺跟著跪：“大王，吳起是魏國人，他來楚國就是要毀楚國的！大王不能信他啊！”
十幾個貴族齊刷刷跪了一地，哭天喊地，把朝堂鬧得像靈堂。
楚悼王坐在王座上，面無表。
吳起站在一旁，手裡捧著楚悼王賜給他的那把劍，一言不發。
等貴族們哭夠了，楚悼王才慢慢開口：“你們說完了？”
貴族們噎噎地點頭。
楚悼王說：“說完了就退下。寡人累了。”
貴族們愣住了。
屈宜臼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大王，吳起要削封君，大王就這麼算了？”
楚悼王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冰：“屈宜臼，你祖父跟寡人的祖父打過仗，你父親跟寡人的父親喝過酒，所以寡人對你客氣。可你不要以為，寡人不敢你。”
他站起來，走到屈宜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說你三代為楚國守邊，死了十七個人。寡人問你——你，守過邊嗎？你兒子，守過邊嗎？你孫子，守過邊嗎？”
屈宜臼張了張，說不出話。
楚悼王接著說：“你祖父的爵位，是他拿命換的。可你呢？你拿什麼換的？你每天就知道喝酒、打獵、玩人，你的封地三年沒一粒糧，你的私兵剋扣軍餉還打死了人，你以為寡人不知道？”
屈宜臼的臉白得像紙。
楚悼王轉走回王座，坐下，揮了揮手：“退下。吳起的法令，即日起推行全國。誰敢阻撓，按抗旨論。”
貴族們灰溜溜地走了。
可屈宜臼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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