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父被老伴這一拉，整個人像是瞬間被乾了脊樑骨，整個人垮了下去。
他垂在側的那隻枯手，猛地五指蜷，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皮裡，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痕。
可他彷彿連這鑽心的疼都覺不到了，掌心那點溫熱的，遠不及心口翻湧的五味雜陳來得沉重。
眼前晃過唐萬山和二兒王英離去時的背影，決絕得不帶一留，彷彿也隔絕了他們與老王家所有的分。
接著，眼前又疊現出王富貴從小到大的模樣——襁褓裡那個哭的胖娃娃，上學時總被護在中間的年，家後依舊遊手好閒的懶漢。
幾十年的疼寵像電影般在腦海裡飛速閃過，那些碎碎念念的好，和如今這副利慾薰心的模樣，狠狠撞在他心上，讓他不過氣。
他心裡最後一道防線，終究是被“為了兒子”這四個字，塌塌地垮了。
他這一生，好面子，重傳統，骨子裡刻著深固的重男輕，拼了一輩子，就是想給兒子鋪好路，讓老王家後繼有人。
可如今，兒子要想飛黃騰達，他這個當爹的，除了低頭，還能怎麼辦？
“認……怎麼認？;
王父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反覆磨過的老木，乾得幾乎破碎。
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抹了把臉，掉了眼角的渾濁與疲憊，出一雙眼，裡面盛滿了茫然、無助，還有幾分不敢言說的怯懦。
“你們別忘了，剛才他們兩口子臨走前說的話！;
他猛地提高音量，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質問屋裡的所有人。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漣漪，屋裡的氣氛驟然沉凝，得人不過氣。
是啊，剛才王父氣急敗壞，舉著柺杖要打自己的親兒，那副六親不認的狠戾，唐萬山冷若冰霜的臉，王英轉時落的淚，都清清楚楚擺在眼前。
這樣的深仇大恨，真能原諒嗎？
王富貴一直低著頭，目瞟著父親的臉，眼底那點僥倖的越燒越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適時地往前湊了兩步，臉上出一副誠懇認錯的模樣，語氣卻裹著藏不住的算計。
“爸，一家人哪有記一輩子仇的？再說，當初我也是被豬油蒙了心，被周志強那夥人騙了，才一時糊塗去檢舉二姐夫。我也是急著湊錢還賭債，沒想那麼多，我現在真的後悔死了！;
他這話剛落，王母立刻像找到了救星，連忙湊過來幫腔，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市儈的熱切，生怕錯過這唯一的轉機。
“就是就是！富貴那孩子就是子急，被壞人利用了，他心裡哪能真的壞啊？當初也是我沒看好他，才讓他闖了大禍。咱們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佳怡那孩子心，肯定不會真跟自己親弟弟置氣的。;
幾個兒站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滿了猶豫。
大姐王霞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細若蚊蚋。
“爸，媽，二姐夫他……現在可是常務副市長了，位高權重，咱們之前那樣對他，他真會原諒咱們嗎？再說，富貴那事兒，差點真的毀了二姐夫的前途啊……;
的話中了最現實的痛點，屋裡瞬間陷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敢不幫？！;
王富貴猛地抬頭，眼神里閃過一狠厲，那被寵壞的蠻橫勁兒又冒了出來，可轉瞬又收斂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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